第二日早上,陳鐵山見到了魯之渙口中那個神童。
他、黃鐵匠和魯之渙,帶著二十來個魯族的年輕後生,到了高爐建址。
那地方在大河邊的寬闊地帶,四周雜草樹木清理過,堆放著大量土黃色的磚頭,瞧著像土坯磚,可裡頭沒摻稻草,磚頭很細膩,拿在手裡格外沉。磚頭旁還堆著一個很大的沙堆和碎石堆。另有一塊青綠色的巨大油布蓋著的東西,不知道是什麼,很大一堆。
三個小孩圍在一起看一張很大的圖紙,小女孩年紀最小,不過五六歲,兩個男孩年紀大一些,約莫十歲左右。中間的少年說著什麼,不時在紙上比劃著。
瞧見來人,三人站起身。
“你們就是我舅舅找來的鐵匠?”江杼問道。
魯之渙方才在陳鐵山和黃鐵匠耳邊小聲說了三人的身份,陳鐵山和黃鐵匠拱手一禮,“見過兩位小郎君,見過小娘子。”
歡歡挺著小胸脯,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大人,她矜持地點了點頭。
經過特別批准,歡歡和兩位哥哥被允許參與黑火雷的研製,但是火藥的裝填和試爆,都必須由大人來做,他們只負責記錄資料並改進。
立了君子約定,三個小孩除了日常課業,全部休息玩耍的時間都用來研究這個高爐。畢竟,黑火雷的外殼也是影響爆炸威力的重要因素。而高爐可以煉出更好的鐵,更好的鐵可以造出更好的武器,除了黑火雷,他們可還有終極目標,紅衣大炮嘞!
“我且問你,你既在軍器監待過,你覺得現在打造鐵器的弊病在哪些地方?”江杼問道。
陳鐵山一愣,沒想到一來沒見到東西,卻被個小孩考核了起來。
但是他想留下來,就必須要重視這場考核。他認真思考起來。
黃鐵匠垂著眸子,沒有說話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陳鐵山遲疑著開口,“我在工坊裡主要負責打刀,我跟師傅打的刀總是比旁的鐵匠更硬些,我做學徒的時候,琢磨過這個事兒。旁的鐵匠會偷懶,淬火的次數少一道兩道,那刀沒錘夠,有些地方不知怎的,一受力就容易斷,但監工檢查的時候不一定能看出來。”
江杼微微頷首,“還有嗎?”
“三郎君,我想不到了。”陳鐵山有些懊惱,在軍器監,他都是混日子的,過一天算一天,誰能想到還有今天?
黃鐵匠見陳鐵山沒有說的了,便開口道:“三郎君,我平日裡愛琢磨,只是軍器監管的嚴,東西都是有數的,每日上工的時間也長,也就只能在腦子裡想想,沒有實際做過。”
江杼抬手,“但說無妨。”
黃鐵匠便大著膽子開口,“我師傅跟我說,打鐵這手藝,是老祖宗傳下來的。鍊鐵的爐子越建越高,鼓風機越做越大,火越少越旺,這鐵的質量越來越好。我有時候就在想,人都說真金不怕火煉,這鐵大概也是。溫度越高,鍛打的次數越多,這鐵就跟普通的鐵不一樣了,硬度越高,韌性越強,不容易斷。”
歡歡看著大塊頭的黃鐵匠,臉上的大鬍子遮得半張臉都看不見了,可是說的話竟然那麼有道理,和三哥講的竟然意思差不多,就是差了半截。
“你說的也不對。”她脆生生地開口。
黃鐵匠低頭瞧著這位小娘子,忽而覺得這姿勢不太好,乾脆蹲了下來。
歡歡對他的自覺很滿意,“我師傅告訴我,凡事都是過猶不及的。你打的次數太多,也會把鐵打壞的。鐵片這樣反覆去折,也是會斷的。”
黃鐵匠一愣,順著這思路想了想,他重重點頭,“小娘子說的對,是我想當然了。”
“也不是,還是有一半是對的,要打,但是也不能打太多,適中最好。我三哥懂的比我多,都是他教我的。”歡歡扯了扯江杼的袖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