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羊肉吞入腹中，吐出骨頭，“高別駕，這醬可真不賴，我總嫌蒜蓉韭花醬氣味太沖，這醬紅豔豔的就比韭花醬好看，香辣夠味！就是你這廝忒小氣，這麼點量，夠誰吃？”
高盛忙對著管家示意，管家轉身往廚房而去。高盛賠著笑，“下官冤枉啊！這吃食大家沒吃過，我不是怕有同僚吃不慣，所以先放一點試試呀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羅推官被魚肉辣到，開始咳個不停。
錢響哈哈大笑，“羅推官，你這不行啊，看來今天這美食你是無福享受了啊！”
羅推官忙擺手，他以袖遮面，眼淚鼻涕口水齊齊往外流，腦袋瓜嗡嗡的，好不狼狽。角落裡的侍從忙備上水和布巾供他淨面。他拾掇了一下自己，這才緩了過來。
“都是高某的錯，忘了告訴諸位同僚辣椒此物頗有些特別，高某第一次吃的時候，也是頗為狼狽。不過這辣椒也是奇物，雖是刺激，可過了那陣，又有些想那個味道。”
高盛餘光看到了捧著托盤上來的管家，起身招呼道，“高某今日還準備一樣新鮮吃食，此物來自西域，是一種水果，想必大家都會喜歡。”
管家給三桌上了三份赤玉瓜果切，切成小塊，每塊上面插著木質果叉，甜香味瞬間蓋過咕嘟冒著泡的剁椒魚頭。
“這就是赤玉瓜？聞著還挺甜的。”錢響看著那紅彤彤的果子，叉起一塊送入口中，充沛的汁水在口腔爆開，他嚥下那清甜的汁水，又拿起另外一塊，“這果子是真不錯，諸位也都嚐嚐。”
賓客們將信將疑地拿起一塊，辣椒是紅豔豔的，這赤玉瓜也是紅豔豔的。錢公也說那辣椒夠味，可羅推官卻……
可錢公相邀，不吃也不好啊！
他們小心試探著咬了一小口，眼睛瞬間瞪得溜圓：“這可真是甜如蜜呀！”
曹觀盯著盤中剩的最後一塊赤玉瓜看，錢響笑道，“曹刺史，你在想什麼？這美食你不吃，我就不客氣了！”
曹觀抬手，“錢公請便。”
錢響不懂文人的腦子在想什麼，他直接把最後一塊瓜一口吞了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。
曹觀看向高盛，“高別駕，這赤玉瓜的瓜皮可是綠色的，且有深色的條紋？”
“哦？曹刺史吃過？”高盛笑問。
“我瞧著像是西域的寒瓜。”
“許是長得像而已。”錢響道，“你說的那寒瓜，兄長也賞過我一個。籽極多，皮也厚，也不咋甜，連這個赤玉瓜的皮毛都比不上。”
曹觀也不再糾結，對那道醋溜西瓜皮和羊糕頗為喜歡。別人敬酒他也接，但是並不熱絡。
他上任月餘，越州府衙的大小官吏們對他的脾性也算有了瞭解。這位政存寬簡，許多事睜隻眼閉隻眼，只要不鬧得太過分，他並不會管。與傳言中的剛介耿直、不知變通全然兩個模樣。到底是傳言有誤，還是遭逢變故性情大變，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錢響吃飽喝足，騎上馬就走了。曹觀跟隨其後。兩位上官走了之後，氣氛瞬間輕鬆起來。
“還是高別駕厲害，這麼稀罕的瓜果和菜餚都能弄到，不愧出身渤海高氏呀！”
“高公，苟富貴，勿相忘啊！”
“高公……”
角落裡，一官員悄悄把白色的嫩瓜籽吐在了掌心，趁人不注意，把籽包在了帕子裡。
高盛坐在主位上，聽著滿座的奉承聲，指尖摩挲著羊脂玉扳指，只覺得這輩子從來沒這麼風光過。趕明兒讓段煜再見著崔郎君，送上一塊高氏的令牌賣個人情，這條線一定得維護好！
正值旬假，壽宴從傍晚一直鬧到二更天，賓客們才醉醺醺地陸續散了，餚核既盡，杯盤狼藉。高盛也被輪番敬酒，灌得不省人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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