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明達捧起茶盞，手指摩挲著杯沿，他緩緩喝了一口冷茶，“明公，不瞞你說。我覺得越州城太小，你若再往上升，要麼是刺史，要麼是進入鎮東軍。可刺史是越王的心腹，而鎮東軍，越王不可能讓世家染指的。這兩個都不可能。唯一有可能的，就是去杭州城。”
“所以我把你給我的安家費，在杭州城買了鋪子，做了點不起眼的小生意。不圖掙錢，就是有些資訊，能往這兒遞一遞，總不至於那般被動。”
高盛頓住了，好半晌才開口道，“明達處處為我考慮啊。可笑我一直以為高氏就是我的根，高氏的鋪子也是我的鋪子。可族兄的就是族兄的，不是我的。這訊息，竟無人告知我。”
他的眼神十分複雜，有些低落，更多的是茫然。
“明公，許是在他們看來，這訊息不值當告訴您。高侍郎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，您想想，若是有王子王孫，甚至是越王自己病了……那時候獻藥，叫雪中送炭，現在送藥，那叫錦上添花。那雪中送炭，高侍郎得了越王的感激，高氏的好處還少得了嗎？”
高盛笑了笑，只是笑容不似先前熱烈，“可這與現在有何關係呢？”
“明公且聽我細細說。現在的情形不同，昨日錢公走得早，那赤玉瓜和辣椒醬，怕是早就進了越王宮了。那這時機就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現在高侍郎若是把藥獻上去，就說先前未獻，是一直在試藥，等一個確定的結果出來。萬無一失才敢獻給越王。赤玉瓜和辣椒醬，本也是想多看看大家的評價，再確定要不要獻。這樣一來，我們就是考慮周全，忠心耿耿！”
高盛看著孔明達，眼中滿是驚奇，他忽然拉著孔明達的手道，“明達，得君相助，某如虎添翼啊！可是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落寞道，“這些東西，可都是我忙前忙後與崔氏聯絡，怎地這功勞，全都歸了族兄呢？”
孔明達拍著高盛的胳膊，“明公，如今且先保住高氏，功勞是虛的，可崔氏那條線——如今還在您一個人手裡，那才是最實在的東西。”
高盛慢了半拍，琢磨過味來，拊掌大笑，“是呀，該是我的，總會是我的。”
兩人暢談了很久，絲毫不覺厭倦。直到用過晚膳，孔明達終於出了書房，他的腳踝已經腫得老高，走路極不自然。
高盛鋪開紙筆，開始給高侍郎寫信，將今日兩人談話的內容挑挑揀揀說了一遍，然後等紙晾乾，封好印泥，交給送信的下人騎馬走一遭杭州城。
另一邊，孔明達坐著驢車回到了自己的小院。
剛推開門，卻見一少年坐在院中銀杏樹下，有清風朗月之姿。
孔明達忙俯身一揖，把嗓音壓得極低，“殿下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少年沒回話，只垂眸看著他長袍下的腳。
孔明達忙遮了遮，“殿下，一點小傷，不礙事的。”
少年從懷裡掏出一瓶跌打藥，扔給了孔明達。
“拿著吧，杜醫正配的，越用越少了。”
孔明達忙接過白色的小瓷罐子，手攥得緊緊的，一滴淚從他眼眶中溢位，打在他的手背上。
少年開口，“那崔氏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，你可打聽清楚了？孤就是從那座城裡逃出來的，崔氏死沒死乾淨，孤怎會不清楚？”
孔明達陪高盛說了一下午的話，他將自己旁敲側擊得到的訊息，簡單整理了一下，正準備說的時候，少年卻指著自己對面的位置，說道，“坐著說吧，別浪費了好藥。”
孔明達一愣，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，眼眶又紅了。他坐到了對面。
“殿下，這崔氏第一回出現在宛溪縣。清心露和琉璃盞都是崔氏的貨。且琉璃盞那次，杭州城裡幾家都派了死士去探那崔氏的虛實，結果崔氏面都沒露，用弓弩把八名訓練有素的死士就給射殺了，一箭斃命。”
少年手指敲擊著桌子，雖是一身布衣，可氣勢分毫不減。
“那些死士沒穿甲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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