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資店老闆吳桂香說的不錯，那晚抽穗的五畝小麥田，在噴灑過葉面肥後，陸陸續續也開始抽穗。
鍾婆子每日早晨都要來這麥田裡轉轉，看著穗子越抽越高，從乾癟到鼓起，從深綠色開始，一點點變黃，眉間的皺紋越來越淡，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深。
同樣天天來轉悠的還有魯興文。
當時他預言過這十畝春小麥無法抽穗，會變成牧草，府君家為此還毀了五畝田，改種了玉米和黃豆。雖然玉米和黃豆長勢也很好，可看著隔壁那沉甸甸的麥穗彎了腰，魯興文心中的愧疚卻越來越沉。
要是……要是沒有毀田，那這五畝，能收多少麥子？
魯興文不敢想。
這麥子長得比豐年的冬小麥還要好，穗子還要長，籽粒還要飽滿，一叢能抽四五根穗，一穗多的能有四五十粒麥子，少的也有二十粒。可是他種的最好的麥子，一穗也就二十三粒。
他因為自己的無知，害得府君家損失了五畝地的麥子，那五畝地，如今埋在地窖裡，只能留到冬天做牲畜的口糧。
他……他是最大的罪人啊！
鍾婆子一早來的時候，就看到蹲在地頭髮呆的魯興文。
“魯大郎，你來多久了？我瞧你衣裳都被霧打溼了，來那麼早做什麼？”
魯興文沉默了良久，開口道，“老夫人，您罰我吧！”
“我罰你做什麼？你最近不做的挺好的嗎？那峽谷開荒都開了兩百多畝了，一點都沒閒著。”鍾婆子看到他眼底的自責，忽然反應過來，“你是說這麥子啊？”
魯興文低著頭，不敢看她。
“嗐！這哪能怪你呢？我摸不準這裡的氣候，也摸不準這新麥種，最後毀田的決定也是我下的，你就是受僱種地的，拿點辛苦錢，這事兒跟你有何干系？”
鍾婆子笑得坦然，透著老人家歷經滄桑的從容與智慧。
“你呀，我知道，跟我一樣，是心疼莊稼！可是，你瞧瞧，這麥子長得多好！人這一輩子，哪能風調雨順，一路平坦的，你就想著，下一回一定能做的更好些，不就夠了？求個問心無愧罷了。”
看他還是失落，只是愧疚自責散了些，鍾婆子笑了笑，轉移了話題，“你瞅瞅，這麥子還要多久能割？”
“五日就差不多了。”問到了自己擅長的話題，魯興文一口答了出來。
“那五日後，可就教給你了。”
魯興文重重點頭，“沒問題。”
鍾婆子彎腰掐了一段麥穗，一邊走，一邊把裡頭的青麥剝出來，放嘴裡嚼著。
日頭漸漸升起，秋霧散開，微風拂過，綠浪翻滾。
鍾婆子哼著從歡歡那兒學來的口水歌，“咱個老百姓啊，真呀嘛真高興啊……”
魯興文忽然笑了起來。
五日後。
旭日東昇，晨霧消散，天空如洗。
魯興文攥著磨得鋒利的鐮刀，身後跟著七八個腰上繫著粗麻布的年輕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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