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去找族長服個軟吧？他要是不答應，咱就跪著不起來，把大頭二頭三頭都帶去。咱們家裡可沒餘糧了，族裡食堂要交口糧的，咱沒工分，口糧已經斷了。”
魯有餘想到自己和兒子們還能咬著牙硬扛，每天只喝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菜粥，可先前頓頓吃飽的孫子，現在每晚卻餓得哭，小臉眼瞧著就白了不少。
他看看遠處捉螞蚱的孫兒，又看看眼前稀稀拉拉的麥苗，心裡最後那點硬氣終於散了。
“聽你的，我去跪！”
當晚，魯之渙家門口，烏泱泱跪了一片。
魯有餘一把年紀，頭髮花白，夜風吹著衣服，幾天沒吃好，眼瞧著就瘦了。
“族長，我豬油蒙了心，我真的知道錯了！你怎麼罰我都成，髒活累活都給我幹！求你給孩子一口吃的吧！”
他的孫子大頭哭得嗓子都啞了，一個勁兒地喊著“族長爺爺，我餓——”
魯之渙哪裡看不出來這是苦肉計，可是，苦肉計之所以好用，就是算準了不忍心。
魯有餘看出來他有鬆動的意思，趁熱打鐵。
“族長，說到底，我們也只是說說閒話啊，我們什麼都沒做啊！還不準備心裡想想麼！那麼多麥子，難道就我們幾家眼紅嗎？人家沒說，也可能人家說了，只是你沒聽見啊！”
看熱鬧的人瞬間散了一大半，生怕引火上身。
“族長，族長。”魯大牛跪著上前，拽住了他衣服下襬，“族兄啊，我們願意改，我們再也不敢了呀！以前大家那麼苦，大家都過來了呀，難道你要看著我們餓死嗎？”
“對啊，族長！以後你說啥我們都聽！求求你了，讓我們回去吧！我們再也不敢起貪念了！”
“族長——”
“行了！別嚎了，我還沒死呢！”魯之渙喝道。
“都起來吧，跪天跪地跪父母，跪我算是怎麼一回事？都給我起來！一點骨頭都沒有！”
魯之渙瞪著這群人站起來，然後才說道：
“不是因為你們跪，我才鬆口。我只是心疼娃娃無辜，被你們牽連。如果有下次，娃娃留下，你們自己去山裡自生自滅去。我們一族，養幾個孩子，還是能養得起的。”
魯有餘臉色一白，不敢反駁。
魯大牛臉上剛浮現喜色，就被魯之渙第二句話砸得稀碎。
“回來可以，主家那邊的活計，我沒臉去給你們求，你們也想都別想了。族裡的事情倒是能讓你們做做，蓋房子要打土磚、洗衣服、做飯、掃地、倒恭桶，你們幾家輪著來吧。幹一天換一天的口糧，餓不著，至於以前的日子，回憶回憶就行了。”
這結果不是他們想要的，可是他們不敢拒絕，生怕拒絕了，連這樣的日子都過不到。
秋天一過就是冬天，等到下了大雪，沒有族裡庇護，他們根本活不下去。
幾戶人家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，半點不敢偷懶。看著空空蕩蕩的屋子，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一畝地能收兩石糧，幹十天就能買一袋米，這麼好的日子，他們居然還不知足，現在落到靠做雜活換飯吃的地步，全是自己作的呀。
可世上沒有後悔藥。
而魯之渙，需要用他們來殺雞儆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