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自在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晰地砸在李懷德的耳朵裡。
“我猜,不出一個半月,最多兩個月,老大哥會把所有在咱們這兒的專家,一個不剩,全都撤回去。他們會撕毀所有合同,帶走所有圖紙。”
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李懷德臉上的那點不耐煩和敷衍,像是被凍住了一樣,凝固在臉上。
他盯著陳自在,想從那張稚嫩的臉上看出開玩笑的痕跡,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平靜。
撤走專家?撕毀合同?
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
那可是老大哥!是援助我們搞工業化的國際兄弟!
可不知怎麼的,李懷德的心跳卻沒來由地快了幾拍。
許大茂也是,張大了嘴巴直愣愣的,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就那麼看著陳自在。
早上還在跟他聊什麼“咱們國家現在最大的事兒,是跟毛熊老大哥掰了”,許大茂以為陳自在是在故弄玄虛,但現在——
【你玩兒真的啊阿珍……自在?】
陳自在還在繼續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要吃什麼一樣。
“這事兒吧,其實有跡可循,是他們的老毛病了,一貫如此,得不到便要毀掉。”
“李叔,咱們就做個假設,假設我的推斷真有可能實現。專家一走,咱們廠裡那些剛投產、或者正在安裝的新裝置,是不是得立馬停擺?技術升級的路子是不是就斷了?工人們也沒有學會,裝置就只能爛在那兒了?”
“我不知道這些裝置的引進、材料的審批,是不是從您後勤這兒過的。我也不懂您後勤主任具體管哪些事。”
“但我就知道一點,只要這些重點援建專案停了,廠裡肯定要亂套。到時候,追究起責任來……”
陳自在停頓了一下,看著李懷德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補完了後半句。
“李叔,您在這裡面會不會受牽連?或者說……這裡面,有沒有什麼可以操作的空間?”
“唰!”
一層細密的冷汗,瞬間就從李懷德的後脊樑冒了出來。
他手腳有些發涼。
陳自在的話別人不懂,他還能不懂嗎?
今年軋鋼廠可引進了好幾條毛熊的生產線,有的剛裝了一半,有的還在除錯階段,全指著那幾個蘇聯專家點頭呢。
這些專案要是黃了,責任是不在他李懷德。
可問題是,他正在運作副廠長的節骨眼上!
到時候全廠上下焦頭爛額,誰還有心思管你升遷的事?
一大堆昂貴的裝置爛在倉庫裡,他這個管後勤的,就算沒責任,也得落個辦事不力的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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