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自在這番話,讓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。
王主任愣愣地看著他,半晌才失笑搖頭:“你這小腦袋瓜裡,整天都琢磨些什麼呀?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,你一個六歲的小孩,操這些心幹嘛。”
在她看來,陳自在就是經歷過雙親去世的打擊以後,少年老成,有點杞人憂天。
可她丈夫卻收起了笑容,深深地看了陳自在兩眼,沒說話。
陳自在心裡明白,這種事情信的人自然信,不信的人說再多也沒用。
大家現在都知道糧食緊張,但還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,總抱著一絲僥倖。
都想著夏收秋收以後,糧食問題就能解決了。
而且這可是四九城,天子腳下首善之地,這裡缺糧那不是鬧大笑話嘛,再說了,再難也難不到他們這些當幹部的頭上。
只有陳自在才明白這場自然災害的持續時長,但這事兒你又不能說出來,說出來也沒人信啊。
他話鋒一轉,又把話題拉了回來:“說起來,王姨,我還是有點想不明白。”
“那個肝炎預案雖然還行,也能算個政績,但要說憑這個就讓您……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?”
吃飯的時候,王姨和周叔一直在感謝他,說他的建議讓王姨這次絕地翻盤。
但陳自在總覺的是不是誇張過頭了?
再誇下去那可就成捧殺了,陳自在沒覺得自己一個提議有這麼大的能量。
提到這個問題,王主任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,她看了一眼丈夫,見他微微點頭,才壓低了聲音解釋起來。
“你這小子,看問題每次都能找到點子上。”
“光憑那個預案,確實不夠。但你這主意,出的時機實在是太巧了。”
王主任娓娓道來。
上個月,也就是二月份,發生了一件轟動全國的大事——“平陸縣六十一名民工食物中毒事件”。
為了搶救生命,求救電話打到了東城區王府井的國營特種藥品商店。
最終,在各方緊急協調下,連夜空投特效藥“二巰基丙醇”,六十一名階級弟兄全部脫險。
這件事後來還被寫成了通訊《為了六十一個階級弟兄》,影響極其深遠。
“受這個事件的影響,從二月底開始,咱們整個東城區都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公共衛生預防運動。”
王主任繼續說道:“區裡下了死命令,要求各個公社大搞防病工作。北新橋人民公社搞了個‘防癆試點’;永定門外公社的醫務人員,天天紮在食堂裡給炊事員上衛生課;防疫站的人滿大街發‘消滅蒼蠅’的宣傳畫,挨家挨戶檢查醬缸蓋好了沒……”
“可以說,整個三月,‘防疫’就是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。”
王主任說到這裡,眼裡閃著光。
“就在全區上下為了怎麼搞防疫、怎麼出成績而焦頭爛額的時候,我在二月十五號,就已經主動把你提的那份詳盡的‘街道-醫院-工廠聯防聯控肝炎防治預案’交了上去。”
“思路和區裡的精神不謀而合,時間點還遙遙領先,而且有實打實的成功防治案例,以及後備預案設想,幾個部門的聯防方案。你說,上級領導會怎麼看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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