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傍晚,常老大和常老二直接在四合院前院的空地上支起了兩口大鐵鍋,搬來幾張八仙桌,硬是湊出了三桌席面。
在六十年代初,物資極度匱乏,誰家辦事能擺出三桌,那絕對是下了血本的。
雖然席面上沒幾樣葷腥,大多是白菜豆腐、蘿蔔粉絲,主食也是摻了高粱面的窩頭。但常老大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小盆豬油渣,切成丁丁,每桌的白菜裡都撒了一把,那股子豬油的焦香味飄散開來,饞得院裡的孩子們直咽口水。
這個時候買肉那是真難,市面上雞鴨魚豬肉什麼的,完全都見不著了。
陳自在沒隨禮,但是撈了一條一斤重的魚,在這個年景兒可算是大禮了,劉翠蘭和常老三都笑開了花。
席面傻柱沒有幫忙,因為事出突然,還得避著點院兒裡的人免得走漏風聲,又是工作日,所以常家直接找了廚子做了。
劉翠蘭坐在主桌的上位。常家的幾個侄兒、侄女依次上前,恭恭敬敬地端起茶碗。
“三嬸,喝茶!”
“三嬸,祝您和我三叔早生貴子!”
一聲聲清脆的“三嬸”,像一股暖流,直直撞進劉翠蘭乾涸了二十多年的心田。她眼眶一紅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吧嗒吧嗒直往下掉。
她一邊抹著眼淚,一邊從兜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毛票,塞進孩子們手裡:“哎!哎!好孩子,拿去買糖吃。”
前院歡聲笑語,喜氣洋洋。
中院,易中海屋裡。
易中海坐在飯桌前,面前擺著一盤冷掉的窩頭和半碟子鹹菜。聽著前院傳來的笑聲,他覺得每一聲都像是一個巴掌,狠狠扇在他的臉上。
常家辦席,出於禮數,常老大特意讓常老三來請了院裡的三位“前管事大爺”。聯絡員制度實際上1958年就取消了,只是衚衕院子裡,大家還是習慣這麼叫著,畢竟都十幾年的習慣了,而且選出來的大爺大多數年紀大,工作好,也有一定的威信,叫上幾句大爺也吃不了幾個虧,都習慣了。
劉海中和閻埠貴倒是厚著臉皮去吃了,畢竟有便宜不佔王八蛋,順帶彰顯一下“前管事大爺”的權威性,街道可以撤銷他們的職務,但只要院兒里人還稱呼他們為大爺,那他們就還是大爺!可他易中海怎麼去?去看著自己的前妻和別的男人喝交杯酒嗎?
易中海越想越氣,氣得渾身發抖。他猛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,將裡面已經冰涼的白開水一飲而盡。
涼水順著喉嚨灌進胃裡,非但沒澆滅心頭的邪火,反而激起了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。
“欺人太甚!真當我易中海是死人嗎!”
易中海雙眼血紅,一把掀翻了飯桌,轉身衝到門後,抄起牆角那把鐵鍬,像頭髮狂的野獸般衝出了屋子。
“我讓你們結!我砸了你們的鍋!”
易中海舉著鐵鍬,氣勢洶洶地衝向前院。
可他剛衝到穿堂,還沒等靠近那兩口熱氣騰騰的大鐵鍋,就被眼疾手快的劉海中和閻埠貴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胳膊。
“老易!你瘋了!”劉海中嚇得臉都白了,拼命去奪易中海手裡的鐵鍬,“常家三兄弟再加上那幾個侄子,能當場把你打出屎來!你不要命了!”
閻埠貴也急得直跺腳:“老易啊,算了吧!木已成舟,你現在上去鬧,吃虧的只能是你自己啊!”
易中海奮力掙扎,但終究上了年紀,被兩人死死拖住,只能站在穿堂裡無能狂怒,眼睛死死盯著主桌上的劉翠蘭。
此時,席面上也不安生。
賈張氏因為交了份子錢(其實就是一毛錢),厚著臉皮坐在了次桌上。她那張嘴向來是個沒把門的,吃著人家的席,還不忘犯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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