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八日,週四上午,四九城第六醫院。
易中海手裡捏著一沓剛交完費的單子,長長地嘆了口氣,然後把藥遞給了身旁臉色蠟黃的賈東旭和秦淮茹。
閻解成也在另一邊領了自己的藥,正低頭盤算著這筆錢要怎麼還。他昨兒個晚上又跟閻埠貴簽了一份“不平等條約”,反正債是越來越多。
不過好在賈東旭——應該說是一大爺給出了一半,讓他的這筆債務看起來沒有那麼誇張。
“東旭啊。”易中海開了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,“師父這也快沒錢了。你也知道,這些年我補貼你們家,前前後後搭進去多少。你師孃身體又不好,每個月都得吃藥,斷不得。”
賈東旭和秦淮茹兩人低著頭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易中海看著他們倆那鵪鶉似的樣子,繼續絮叨:“現在我也病了,也得治病吃藥?花銷一下子就上來了,師父我……確實有點撐不住了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微微一轉。
“要不……你回去跟你媽商量一下,看能不能先還點兒?哪怕一點兒也行,讓師父緩口氣。”
“唉,你看這事兒鬧的!”易中海一拍大腿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,“你當初就不應該瞞著!你要是早說,師父也不會染上。而且師父怎麼著也得給你想法子弄點肉,好好補補身子。肝病,就得靠養回來!”
“可你媽……她又把肉票全給賣了。這下好了,咱們上哪兒補充蛋白質去?師父是真沒轍了,你晚上回去,好好跟你媽說說。”
易中海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,可話裡話外的意思,賈東旭和秦淮茹聽得明明白白。
——我快頂不住了,你們得還錢。
——這事兒的根源在你們自己身上,我還是被你們連累的。
——我畢竟得先管我自己和你師孃,我們是一家人。你們……是外人。
這番話像一把鈍刀子,一刀一刀割在賈東旭心上。他一個字都反駁不了,只能把頭埋得更低。
秦淮茹的手指緊緊摳著自己滿是補丁的衣角,指甲都泛了白。
易中海看著火候差不多了,也不再多說,只是又嘆了口氣,擺了擺手:“行了,都回去吧,記得按時吃藥。”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,這錢,賈家根本還不上。
還不上的錢,就得用別的東西來抵。這份天大的人情,賈東旭必須得記一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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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陳自在放學後,匆匆扒拉完飯,就一頭扎進了西跨院。
沒有去釣魚,因為已經有了魚池。另外最近護城河和什剎海那邊,釣魚佬跟雨後春筍似的,一茬接一茬地冒出來,他也就懶得再去湊熱鬧。
兩間水泥管房的木地板已經全部鋪設完畢,嚴絲合縫,踩上去穩當又結實。
他現在正在翻新那兩扇舊木門,廠子裡是給他安上了,但只能保證能用而已。
畢竟是水泥管安置房方案,而不是給你建一個新房,成本不一樣。
他正按照書上的工序,一步步翻新——清理剝落的舊漆,用砂紙一遍遍打磨光滑,拿膩子填補裂縫和蟲眼。接下來還得刷桐油防腐,最後再上兩遍油漆。這活兒急不來,沒一個星期下不來。
他正忙得滿頭是汗,軋鋼廠宣傳科的黃幹事來了,說是奉李主任的命令,來給“水泥管安置房”專案拍幾張收尾照片。這事兒還得整理成檔案,計算成本,回頭要向區裡彙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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