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來人,童醫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
有道是來者不善、善解人意、意味深長、長命百歲。
說人話就是碰到能威脅自己小命的存在,最好表現得“通人性”一點,才能活得長。
王凌沒有立刻下令動手,他有一些疑惑,需要有人解答。
“替我問聲好。”王凌在麥克風裡說道。
莉斯薇爾搶先上前一步,亮出鼻孔:“大膽刁民,見到本王妃,還不跪下迎接!”
童醫生眼神微閃,微微一笑,打了個千:“王妃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”
童醫生這反應,讓王凌心中做出判斷:臉上笑嘻嘻,不是好東西。
先禮後兵,禮過了,就該說正事了。
王凌道:“問問他,既然同為漢民,為什麼要對唐人街的同胞下手?他找白人復仇,我可以理解,但製造瘟疫,無差別殺傷,他有想過其他同胞的下場嗎?”
莉斯薇爾立刻叉著腰對著童醫生喊道:“螻蟻,我且問你。為什麼要傷害唐人街的華人?他們跟你又沒仇,你製造瘟疫,準備進行大屠殺,有考慮過他們嗎?”
童醫生聽到這話,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,他伸手拽過自己腦後的辮子,舉起來給莉斯薇爾看:“華人?他們也配叫華人?”他的手指都在抖,“這些亂臣賊子!把辮子剪了!腦後無辮就是心中無君!我大青律例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!他們私自剪辮,就是違逆國法!就是不忠不孝!這種人,個個都該千刀萬剮!”
“老夫殺他們,是替天行道!是替皇上除逆!”童醫生說得唾沫橫飛,逼得莉斯薇爾這種四階高手都只能退避三舍。
王凌盯著螢幕裡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,眼神漸冷。
他注意到了童醫生嘴裡的“大青”“皇上”“反賊”,再想到他姓“童”,一個之前沒往心裡去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。
他對著麥克風開口問道:“佟佳氏?”
童醫生聽到這三個字,突然僵住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慢慢直起腰,先是抬手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褶皺,又認認真真把頭上的碎髮梳到腦後。
他梗著脖子,一仰頭,臉上出現了一種讓人討厭的驕傲神情:“不錯。老夫正是佟佳氏後裔!鑲黃旗!”
他說著,突然對著東方跪下,聲音一下子又哽咽了:“不肖子孫愧對列祖列宗!愧對皇上恩典!老夫今日就是要殺盡這些叛主的奴才!”
他趴在地上,眼神里滿是怨毒:“那些漢奴,天生就是我旗人的家奴!主子讓他們留辮子他們就得留,讓他們死他們就得死!膽敢剪辮叛主,就是以下犯上!老夫殺他們,是執行家法!輪得到你們說三道四?”
王凌聽到這裡,突然笑了。
搞了半天,人家根本就沒把那些華人當成同胞。
在他眼裡,那些人是漢奴,是奴才。他是旗人,是主子,那些流著漢血的華工,在他眼裡根本就不算人。
所以他才不在乎復仇者是否牽連無辜,不在乎洛聖都60萬華人的生死。
王凌搖了搖頭,心裡沒有憤怒,也沒有同情,只有一種淡淡的乏味。
沒意思。
他本以為自己會見到一位一腔熱血要為同胞復仇的義士,耐著性子問了這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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