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請她進來。”王凌道。
簾幕一挑,玄色身影踏了進來。
刀馬旦卸了全套靠甲戲飾,換一身玄色窄袖勁裝,長髮只用一根素木簪挽在腦後,臉上油彩擦得乾淨,眉目冷峭英挺,全無半分伶人柔態。
刀馬旦手裡端著朱漆托盤,盤上一壺溫好的花雕,兩隻素瓷酒盞。
她走到桌前,屈膝行了個半禮,清冽冽開口:“多謝公子厚賞。”
王凌抬眸輕笑:“坐。”
“多謝公子。”刀馬旦應聲,將托盤放在桌上,取過酒壺斟了兩盞。她端起自己那盞,雙手平舉致意:“小女子敬公子一杯。”
話落,仰頭飲盡,動作爽利,毫不拖泥帶水。
王凌也不推辭,端起酒盞跟著飲了一口。
他放下酒盞,開口問道:“還沒請教姓名。”
刀馬旦放下酒盞,略顯羞赧:“小女子無名,公子喚賤伶‘刀馬旦’即可。”
王凌指尖敲了敲桌沿,搖頭道:“哪有登臺掛頭牌的名角沒有名字的,武老闆不必藏著。”
刀馬旦聞言抬眼,正對上王凌含笑的目光,那目光透亮,直要把人心裡那點遮掩都看透徹,她抿了抿唇,輕聲道:“奴家武禎。”
“武禎,好名字。”王凌重複一遍,微微頷首,“你來謝賞,不單是為了那五百詭玉吧?有話不妨直說。”
武禎指尖無意識蹭過酒盞邊緣,抬頭道:“凌公子可還有餘財?”
王凌聞言挑了挑眉,並未直接答言,只慢悠悠道:“怎麼,武老闆除了謝賞,還有生意要跟我做?”
武禎抬袖將鬢邊散落的一縷碎髮挽回去,聲音不自覺帶了幾分緊張:“不瞞公子,我這首級被那肅中堂相中,不日便會梟首懸樓,成為他手中一顆無思無想的顱甕。”她說著,指尖微微蜷起,“我知道公子出手闊綽,若是公子肯幫我這一次,武禎以後任憑公子差遣,刀山火海,絕無二話。”
王凌指尖敲桌的節奏慢下來。他抬眼望向對面隔間的方向。卻見那隔間早已簾幕垂落,人去屋空。
“若我為你贖身,需要多少詭玉。”王凌問。
武禎垂在桌下的手攥了攥,抬起頭直直望向王凌:“奴家不知,但想來,不會少於兩千之數。不過奴家自己也攢下了一些...”她說著,將心口衣襟裡揣的一個布包掏出來推到桌前,布包開啟,青藍色的玉塊碼得整整齊齊,“這裡是三百,奴家自知缺口甚大,只求公子先幫奴家墊上,奴家這條命,以後就是公子的。”
王凌指尖劃過布包裡溫潤的玉面,目光落在武禎緊繃的嘴唇上,半晌才笑了一聲:“我貪花好色,可不是什麼好人。”
武禎聞言抬眼,眸裡沒有半分怯意:“公子要是看得上奴家,那是奴家的福氣。哪怕打我罵我,奴家也絕無半句怨言。只要能逃得過這必死之局,奴傢什麼都願意。”
王凌點了點頭。看看,這才是求人的樣子。
王凌指尖把布包往回一推,輕笑道:“這事我答應了。這些,你收起來。我既然應了,就不會缺你這三百。無論他是要兩千、三千,還是五千一萬,你,我要定了。”
武禎猛地愣住,一時竟沒反應過來,眼眶微微泛熱,咬了咬唇屈膝下拜:“奴婢謝公子恩典,今生絕不敢辜負公子。”
王凌擺了擺手讓她起身坐好,正要說話,房門再次被叩響。
先前那小廝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:“凌公子,小的奉肅中堂之命,請公子移步宴賓樓赴宴。中堂大人已先行過去,恭候公子大駕。”
.....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