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馬的四蹄不安地踏動，車身也隨之微微搖晃。
車伕低低吁了兩聲，又輕輕拍了拍它的頸側，往常這便能安撫住，今日卻全然無用。
察覺到不對的葉泠音撩開側簾，正要問話。
變故便在這一刻發生。
那馬猛然揚起前蹄，發出一聲不似尋常的嘶鳴——太尖利了，尖利得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血肉。
緊接著，它便瘋了似的朝前衝了出去。
車伕被猛地拽倒在車轅上，險些跌落。
他死死攥著韁繩，手背青筋暴起，整個人被拖得半掛在馬側，卻不敢鬆手。
因為一鬆手，這馬就更收不住了！
“表小姐！馬瘋了！”
車伕的喊聲被風撕碎。
馬車橫衝直撞地扎進了欣榮街。
葉泠音在被甩出錦墊的那一瞬間，沒有驚叫，沒有慌張。
她只是極快地抓住了車窗邊緣，穩住身形，同時偏頭朝外看去。
這個點兒的欣榮街，人潮如織:
賣糖葫蘆的老叟正把草靶子扛上肩頭、挑著擔子的貨郎正吆喝著針線脂粉、餛飩攤前坐著三兩個食客，熱騰騰的霧氣從鍋邊升起來、一個梳雙髻的小姑娘正牽著母親的手，踮腳去夠攤子上的糖人......
然後，馬蹄聲炸響。
小姑娘的母親最先看見狂奔而來的馬車。
她尖叫一聲，抱起孩子就往路邊撲。
糖人落在地上，摔成幾截；餛飩攤的鍋被車轅掃翻，滾燙的湯水潑灑一地，燙得兩個食客慘叫著跳開。
賣糖葫蘆的老漢躲閃不及，草靶子被整個撞飛，晶亮的糖衣碎了一地，像一地琥珀色的淚。
馬已經完全瘋了。
此刻的馬是一頭被疼痛驅策的野獸，它掙著韁繩，甩著頭，在街心橫衝直撞。
不一會兒，前方的一個水果攤被撞翻，不僅水果被馬蹄踏成爛泥、攤主和買客也因躲不及被馬踢翻；一個布匹攤被扯爛，綵綢漫天飛舞，纏在馬腿上，反而更讓它驚懼。
哭喊聲，慘叫聲，木架折斷聲。
有人在喊‘馬驚了，快跑’，有人在喊‘娘’，有人在喊‘我的孩子’。
車廂內的葉泠音也被甩得撞上車廂內壁。
她顧不上肩胛骨傳來鈍痛，死死攀著車窗，準備跳下馬車控制住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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