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杏花枯瘦如柴，風一吹就會倒，衣服上也全是補丁，葉泠音讓她抬起頭來。
杏花慢慢直起身，露出一張蠟黃的小臉。顴骨高高凸起，兩頰深深凹陷，下巴尖得像刀子削過。嘴唇乾裂起皮，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。
可最讓人心驚的不是這些——她的左臉頰上有一片青紫，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頜，像是被什麼鈍器反覆抽打過。嘴角也破了，結著暗紅色的痂。
葉泠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把袖子挽起來我看看。”
杏花渾身一顫，下意識往後縮了縮。
春生紅著眼眶，輕輕握住妹妹的手，低聲道：“讓小姐看看，沒事的。而且，以後小姐說什麼，我們就要做什麼。”
杏花咬著嘴唇，慢慢將兩隻袖子挽上去。
那兩條瘦得像麻稈的手臂上，密密麻麻全是傷痕。舊的結了疤，新的還滲著血，青一塊紫一塊，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肉。有些是鞭子抽的，一道道隆起；有些是掐的，留下深淺不一的指印。
葉泠音:“你身上的傷都是哪來的？”
杏花低著頭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。
“回小姐的話，嬸嬸說......說我是賠錢貨，吃飯費糧食。幹活慢了就打，打碎了碗也打，有時候......有時候她心情不好，也打，我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葉泠音的茶盞擱在桌上，發出一聲輕響:“腿上也看看。”
杏花怯怯地掀起褲腳。
兩條小腿腫得發亮，膝蓋上全是磕碰的傷痕，還有幾處潰爛了，滲出淡黃色的水。
春生別過臉去，喉結上下滾動，卻說不出一個字。
葉泠音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杏花以為小姐生氣了，嚇得又要去磕頭。
她剛要磕頭，葉泠音輕聲細語的對她說:“你先起來。”
言落，葉泠音看向斷命:“杏花的嬸嬸還活著嗎？”
斷命:“屬下知道您看到後會和屬下一樣生氣，所以屬下把她嬸嬸的兩條腿都打斷了。”
葉泠音淡淡的嗯了一聲，隨即看向初晴。
“丫頭，你帶著杏花去府醫那裡讓府醫給她治傷，她的身子養好之前不必幹活”
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:“告訴廚房，每日給她燉一碗雞湯，加紅棗和枸杞。”
春生和杏花聞言，感恩戴德的對著葉泠音磕了三個響頭。
自此以後，每日清晨，杏花必去葉泠音房門口磕三個頭。雷打不動，風雨無阻。
齊家的下人們起初覺得稀奇，後來見怪不怪，只當這鄉下丫頭規矩太重。
葉泠音起初也說過：“不必如此。”
但杏花跪在地上，仰起那張還沒養好的瘦臉，眼睛卻亮得像點了燈：“小姐，是您把奴婢從火坑裡救出來。奴婢活著一天，就該謝您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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