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秋手裡那根油亮的擀麵杖在實木案板上滾得飛快。
“噠噠噠”的脆響像密集的鼓點。
細細的白麵粉在半空撲稜起一層白霧，帶著股子新麥的甜香味兒。
“娘，你這皮兒擀得邊太厚了，煮出來發硬。”
三寶嘴裡塞著一塊涼透了的野豬肉渣，含混不清地挑刺。
她拿沾著麵粉的胖手去抓生肉餡，被旁邊那個胖女婿一巴掌拍了回去。
“別搗亂，生豬肉裡有蟲子，吃壞了肚子又得鬧騰半宿。”
大牛那憨貨正把一個肉餡擠破的餃子往盤子裡塞。
油花順著他粗糙的指縫往下滴答，糊了一手膩乎。
大寶那戴黑框眼鏡的師兄，正推著眼鏡，在本子上沙沙記著肉和澱粉的比例。
秦風靠在紫檀木椅子上，深黑的眸子掃過滿屋子鬧騰的兒女。
他端起手邊那隻養出茶垢的紫砂茶缸。
滾燙的高碎茶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，燙出一路舒坦的暖意。
摸了摸鬢角那幾根硬邦邦的白頭髮。
骨頭縫裡早透出一股子深深的疲乏，肩膀上這副百十斤重的擔子，該卸下來了。
一週後。
省城晚秋大廈最頂層的核心會議室，中央空調呼呼往外吐著冷風。
吹散了屋裡夾雜著雪茄和劣質旱菸的渾濁空氣。
巨大呈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，表面泛著一層冰冷發滑的賊光。
秦風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。
粗糙的指腹壓著桌面上那枚磨得鋥亮的黃銅公章。
銅鏽味混著印泥的特殊香氣，直往鼻窟窿裡鑽。
底下坐著的，全是當年跟著他從泥水溝子裡拼出一條血路的老弟兄。
大牛穿著件勒得喘不上氣的黑西裝，胸口兜裡還彆著塊紅手絹。
他腦袋上那層亂草似的頭髮早就白了一大半，像鋪了層殘雪。
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，鏡片磨得全是細道子。
手裡拄著根龍頭紅木柺杖，鞋底在羊毛地毯上煩躁地搓來搓去。
黑老三乾癟得像個陳年老核桃，背弓成了個蝦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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