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半夜，雨剛停沒兩天。
靠山屯裡頭黑得像口倒扣的破鐵鍋，連一絲兒亮光都尋不見。
地裡的水窪子漚著爛草葉，散發著一股子悶鼻的腥臭味。
李大麻子餓得半宿沒閤眼。
肚子裡像是有隻耗子在來回撓心肝，酸水直往嗓子眼上泛。
他披著件破單褂，光著腳丫子趿拉著漏底的布鞋。
晃晃悠悠摸到自家院牆根底下。
解開褲腰帶，閉著眼撒了泡夜尿。
涼風一激。
他渾身打了個響亮的尿顫，黃水偏了幾分，正好呲在自己腳背上。
“哎喲孃的……涼透骨了。”
李大麻子嫌棄地往後縮了縮腳。
一邊系褲腰帶，一邊下意識地抬起那張蠟黃的臉。
視線越過矮土牆，往後山的方向隨便撩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。
他提褲子的手，猛地僵在了半空。
後山半山腰那片黑壓壓的松樹林子裡。
竟然有一道白森森的光柱子，像把利劍一樣直挺挺地扎進夜空裡！
那光線太霸道了。
根本不是煤油燈那種昏黃髮軟的火苗子。
白亮白亮的，隔著二里地都刺得人眼仁發疼。
李大麻子使勁揉了揉眼皮，以為自己餓出幻覺了。
再睜開眼。
那道光穩穩當當地停在半空，連晃都不帶晃一下的。
“詐屍啦……這他孃的是啥玩意兒！”
他褲帶都沒繫緊，提溜著褲腰就往街當間跑。
破鑼嗓子在死寂的村子裡炸響。
“都快出來瞅瞅！後山冒鬼火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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