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壓、壓寨夫人？”
蘇晚秋腦子卡了殼，舌頭在口腔裡打了半個結。
她張著嘴，忘了把剛才咬在齒縫裡的那截紅線頭吐出來。
一小截線頭黏在下嘴唇上，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一顫一顫。
冷風順著院牆外頭刮過去，帶起一陣淒厲的哨音。
但這方寸小院裡頭，鍋爐排氣管噴出的熱浪把寒意擋得死死的。
蘇晚秋僵硬地扭過脖子，視線繞過男人寬厚結實的肩膀，往山坡底下瞅去。
不瞅還好。
這一眼掃過去，她差點從搖椅上倒翻下來。
剛才還空蕩蕩的爛泥地，這會兒像炸了毛的馬蜂窩。
幾十頭渾身長著黑鋼針的老野豬，正拿長鼻子撅著凍土。
拱出幾條白胖的樹根，連帶著泥渣子嚼得吧嗒作響。
遠處那堆枯樹杈子裡，灰兔子成群結隊地亂竄，肥碩的屁股在草叢裡時隱時現。
幾隻羽毛鮮豔的山雞撲稜著翅膀，正為搶一顆松果互啄。
再回頭。
身後的地堡入口處，那盞一百瓦的白熾燈散發著刺眼的黃光。
粗糙的水泥牆壁被照得亮堂堂，甚至能看清牆角結出的一層薄白鹼。
屋裡順著門縫鑽出來的，是燉大骨頭湯的霸道蔥姜味。
這景象恍惚得像個做了一半的夢。
蘇晚秋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的軟毛毯，又摸了摸手腕上那件貂皮拼縫的短襖。
暖和得連毛孔都在往外滲汗。
她恍惚想起半年前，在那個四面漏風的破土屋裡。
風颳得窗戶紙嘩啦啦直響，鍋裡熬著一把發了黴的爛野菜，鍋底還沉著喇嗓子的觀音土。
那時候，三個閨女餓得腦袋大身子小，躺在草蓆子上連哭的力氣都沒了。
她以為自己這輩子，就得在那種絕望的爛泥坑裡爛透、爛死。
“傻看啥呢？魂兒丟了？”
秦風低聲笑著，伸出帶著槍繭的食指，在她翹挺的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。
指腹那股子粗糙觸感擦過皮膚，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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