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絲網大門敞開一半。
秦風腳底下猛地一蹬，二八大槓“嗖”地竄上了下山的土路。
車軲轆碾壓著曬乾的黃土塊。
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碎響，帶起兩道飛揚的塵柱。
迎面撲來的初夏熱風，瞬間灌滿了秦風沒系嚴實的衣領。
他寬闊的胸膛迎著風，兩截結實的胳膊死死把著車把手。
“咯咯咯！跑咯！鐵馬跑咯！”
二寶跨坐在前面的大梁上，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瞎撲騰。
兩隻胖乎乎的爪子緊緊抓著車把中間的橫槓。
風把她新剪的齊劉海吹得往上翻，露出光潔的大腦門。
後座上。
大寶兩手死死揪著秦風獵裝後腰的布料，指關節泛白。
三寶被夾在中間，肉嘟嘟的臉蛋貼在大寶背上，嘴裡還含著半塊沒吃完的紅薯幹。
“爹，顛屁股！”
路面有個坑，車身猛地往上一顛。
三寶沒坐穩，身子歪了一下，手裡的紅薯幹差點甩飛出去。
秦風手腕子一轉，輕巧地避開前面一塊凸起的青石頭。
“抓緊了，瞎得瑟啥。掉下去老子可不撿。”
他嘴上罵著，踩踏板的動作卻放緩了兩分，儘量挑著平整的泥道走。
初夏的晌午頭，日頭毒辣。
靠山屯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榆樹底下，橫七豎八地蹲著十幾個躲陰涼的村民。
瘸腿老劉靠在樹幹上，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黑瓷碗。
碗裡盛著半下子清湯寡水的野菜糊糊。
他伸出舌頭，繞著碗沿死命舔了一圈，連個綠葉渣子都沒捨得放過。
旁邊的王寡婦正在給懷裡乾瘦的兒子縫破褲襠。
她拿手背蹭了蹭流出來的汗水，眼窩深陷，顴骨高高突起。
這倒春寒剛過去沒多久，地裡的青苗還沒長成。
青黃不接的日子，全村人都餓得皮包骨頭，活像一群剛從墳圈子裡爬出來的活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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