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寶在半空撲騰著兩條小短腿，肉乎乎的腳丫子差點踹在秦風鼻樑骨上。
她以為親爹要跟她做遊戲，剛才乾嚎擠出的那兩滴眼淚瞬間憋了回去。
咧開嘴露出幾顆豁牙，口水順著下巴頦直往下滴答。
“爹，飛高點！再飛高點！”小丫頭咯咯笑著，兩隻胖手亂抓空氣。
蘇晚秋坐在炕沿邊，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根光禿禿的雞毛撣子。
她胸脯劇烈起伏著，胸口悶著一團無名火，指關節捏得泛著青白。
“你就慣著她吧！這眼瞅著都成睜眼瞎了。”
蘇晚秋咬著下嘴唇，拿撣子頭敲了敲熱乎乎的炕蓆，發出噗噗的悶響。
“人家柱子家的小丫頭，都會背乘法口訣了，她倒好，滿腦子都是吃吃吃！”
秦風手腕一翻，把三寶穩穩當當夾在胳肢窩底下。
順手扯起粗布衣角，胡亂在閨女臉上抹了一把那黏糊糊的哈喇子。
他斜靠在炕沿上，眉梢往上挑了挑，嘴角扯出一個渾不在意的弧度。
“女孩子家認識幾個字不吃虧就行了，算不明白賬有老子養著。”
秦風伸手去拿窗臺上的菸斗，指腹摩挲著溫潤的木頭紋理。
“咱們家這條件，還需要三寶去考狀元拿奉祿咋的？”
他把菸斗叼在嘴裡，含混不清地嘟囔著。
“只要有老子一口氣在，她就算是個文盲，那也是個躺在金山上的祖宗。”
蘇晚秋被這話噎得翻了個白眼，一口氣卡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。
她一把將手裡的雞毛撣子扔進牆角的破竹筐裡。
竹篾子碰撞發出嘩啦啦的碎響，帶著股乾巴葉子味兒。
二寶早溜到門邊，撿起個掉在地上的凍梨啃了一口，冰得直呲牙。
夜深了，外頭山風颳得鐵窗欞子嗡嗡作響。
地堡下頭卻暖烘烘的，地龍里的無煙煤燒得正旺。
蘇晚秋摟著三個閨女在炕上睡熟了，呼吸聲綿長均勻。
秦風輕手輕腳地披上那件帶著羊羶味的黑呢子大衣。
軍膠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刻意放輕了腳步，沒弄出半點動靜。
他走到角落那口封死的大水缸後面，雙眼一閉。
一股失重感扯著腦門往下一墜，意識瞬間沉入隱秘的空間農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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