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花飛濺，大牛手裡的皮水管子還呲呲往外噴著涼水。
李教授就坐在那汪泥水裡，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褲襠洇溼了一大片。
這乾瘦老頭兩隻手死死箍著豬欄的粗鐵管子，指關節泛起了一層青白。
“你、你這後生，就是拿開水燙，老頭子我今天也粘在這鐵管子上了！”
李教授那副斷了腿的眼鏡斜掛在鼻樑上，鏡片上沾著兩點泥水星子。
他喘著粗氣，胸口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直響。
旁邊那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，也跟商量好似的。
一人抱住一根柱子，撅著屁股蹲在豬糞味兒熏天的水泥地上。
大牛撓了撓後腦勺，指甲縫裡刮出點頭皮屑。
他把皮水管子往地上一扔，水流順著地漏嘩啦啦往下淌。
“哥，這咋整？這幾個老幫菜碰瓷兒啊。”
大牛壓低破鑼嗓子，湊到秦風耳朵邊上碎碎念。
“俺要是硬拽，萬一拉斷了他們哪根老骨頭，縣裡還不得找咱拼命？”
秦風眼皮子突突直跳。
他伸手摸進兜裡，掏出那個磨得油亮的木頭菸斗。
指腹捏了一小撮黃菸絲，塞進煙鍋，大拇指重重按實。
火柴在砂紙上“嚓”地一劃，一縷藍灰色的硝煙味竄了出來。
橘黃的火苗舔著菸絲，發出輕微的剝啄聲。
秦風深深嘬了一口，肺管子裡轉了一圈，濃煙順著鼻孔噴到半空。
這幫人還真像大牛說的那樣，打不得罵不得。
前腳剛拿了縣裡免除五年上繳額度的大好處，後腳把省農科院的大拿打出個好歹。
那他秦風在官面上織的人情網就得戳個大窟窿。
“我說幾位，省城大院裡暖氣燒得多熱乎，你們跑我這山溝溝裡喝西北風？”
秦風邁著軍膠鞋走過去，靴底踩在水窪裡發出啪嘰一聲。
他居高臨下地瞅著這幾個老頭，聲音透著股子不耐煩。
“豬你們也量了，看也看了。”
“我這就是個土法養豬的泥腿子，沒啥科學理論，你們擱這兒蹲著也是浪費糧食。”
李教授一聽這話，猛地從泥水裡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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