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鐵門撞在生鏽的門框上，震落了一層暗紅色的鐵渣子。
門縫外頭，秦嬌嬌連滾帶爬地撲向路邊那一坨半乾的牛糞。
她兩隻糊滿黑泥的手死命抓起糞塊，毫不猶豫地往嘴裡塞。
嘴丫子咧得老大，喉嚨裡發出漏風的風箱一樣的怪笑。
乾草渣子混著濁臭的黏液，順著她的下巴頦往下直滴答。
“大房子……俺住大瓦房……吃肉……”
她一邊胡言亂語地咀嚼，一邊挺著那個大得嚇人的肚子。
順著村口那條坑窪的黃土路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遠處晃盪。
大牛扒著鐵門縫瞅了一眼，胃管子猛地往上一翻。
他趕緊扭過頭，大手死死捂著嘴，乾嘔了兩聲。
“哎喲臥槽，俺滴個親孃哎，這味兒……太沖了。”
大牛拿袖子使勁蹭了蹭臉頰冒出來的冷汗，連退了三四步。
“哥，她這是徹底瘋求了，連牛糞都當燒雞啃。”
他打了個寒顫，胳膊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。
秦風把手裡的菸斗揣回大衣兜裡，指骨鬆開了鐵門栓。
他望著那條空蕩蕩的土路，冷風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。
那瘋女人的背影越來越小，最後化成個黑點，徹底沒了蹤影。
“這叫自作孽，閻王爺都不收。”
秦風轉過身，軍膠鞋的硬底在青石板上踩出沉悶的踏踏聲。
他心裡頭那塊積了許久的陳年爛木頭，這會兒算是被連根拔乾淨了。
老秦家那兩個老不死的早就癱在破廟裡斷了氣。
那個偷雞摸狗的大哥秦龍，這會兒還在大牆裡頭踩縫紉機。
如今這最後一個滿肚子壞水吸血的妹妹，也成了個滿街啃糞的瘋子。
秦風撥出一口胸腔裡的濁氣，骨頭縫裡都透著股輕快。
這長白山的風，總算是乾淨了。
時間就像後山那條地下暗河裡的水，嘩啦啦地往前奔。
熬過了乾冷的春天，轉眼就扎進了熱死人的三伏天。
外頭的日頭毒得像要吃人，把土路曬得直冒白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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