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味兒散盡，喉嚨裡那口粘稠的痰徹底堵死了氣管。
林驚蟄聽著病床邊心電儀發出的尖銳長鳴，帶著滿腔的悔恨，墜入無邊黑暗。
冷。
跟沒穿衣服掉進冰窟窿裡似的。
林驚蟄猛地倒抽一口涼氣，肺管子被這股寒風颳得生疼。
他豁然睜開眼，上半身像彈簧一樣從硬邦邦的床板上彈了起來。
“我沒死？”
入眼不是搶救室蒼白的白熾燈，而是一片昏暗的土坯房。
北風順著糊報紙的破窗戶縫死命往裡灌，夾雜著指甲蓋大小的雪花，直往他脖頸裡飄。
林驚蟄打了個哆嗦，雙手死死抓著身下全是補丁的破棉絮。
腦袋裡像是有一把錐子在攪和，濃烈的劣質地瓜燒酒味直衝鼻腔。
他低頭一看，床邊散落著兩三個空酒瓶子，地上還有一攤還沒來得及凍上的嘔吐物。
“這啥情況？地府現在也流行搞憶苦思甜這一套了？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嗓子眼乾得像在冒煙。
林驚蟄抬起手，藉著窗外慘白的雪光，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掌。
沒有插滿針管，沒有老年斑。
這雙手骨節粗大，手背上全是開裂的凍瘡和常年握工具磨出的老繭。
這是一雙年輕人的手，充滿野性和力氣。
他光著腳下地，踩在冰涼的泥土地上，踉蹌著撲向牆邊那面缺了角的破鏡子。
鏡子裡，是個頭髮亂得像雞窩、胡茬拉碴的青年。
眼神渾濁透著股混不吝的勁兒，但眼角卻沒有那一絲絲老年人的皺紋。
“啪！”
林驚蟄掄起胳膊，給了自己一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刮子。
臉上瞬間浮現出紅印，火辣辣的疼。
“真疼！真他孃的疼！”
他沒有顧及嘴角的血絲，反倒扯著嗓子放聲大笑起來。
“老子沒死！老天爺沒收我！”
林驚蟄轉過頭，目光死死盯住牆上掛著的那本已經翻得卷邊的舊掛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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