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巷子裡的北風呼呼地刮。
林驚蟄靠在手推車的木把手上，嘴裡咬著那根剛點燃的飛馬牌香菸。
青白色的煙霧打著旋兒往上飄，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。
“片肉？”林驚蟄夾下菸頭，撣了撣火星子，嘴角扯出一抹淡笑。
“宋主任，你這可是太抬舉我了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那件破了三個大洞的羊皮襖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。
“我就是個粗人，在山裡只會下刀子放血。你們國營飯店那種精細活兒，我這雙糙手可幹不來。”
宋紅顏攏了攏狐狸毛領子，一雙丹鳳眼水波流轉。
她往前湊了半步，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混著冷空氣，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“林兄弟過謙了。能把一頭三百斤的大炮子解得這麼利落，你這手藝，縣裡的大師傅都得叫你一聲師傅。”
宋紅顏伸出戴著黑皮手套的指頭，比劃了一個數字。
“明晚來幫個忙，姐私人掏腰包，給你開五塊錢一天的辛苦費，還管一頓管飽的大肉包子。怎麼樣？”
五塊錢一天，在八三年這可是普通工人小一個禮拜的工資了。
換做別人，早樂得找不著北了。
可林驚蟄卻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，果斷搖了搖頭。
“真去不了。”他將手揣進兜裡，摸著那疊厚厚的大團結。
“這大雪封山的，家裡婆娘和小丫頭還等著我拿米麵回去下鍋。我這要是晚回去一柱香的功夫，她倆得在屋裡急得抹眼淚。”
林驚蟄吐出一口白氣，眼神難得柔和了幾分。
“這五塊錢，我確實掙不著。”
宋紅顏聽完，先是一愣，隨即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笑得花枝亂顫，看向林驚蟄的眼神里，那股欣賞的勁兒壓都壓不住。
“喲，真沒看出來。你這麼個能打猛獸的硬漢，居然還是個疼媳婦的主兒。”
宋紅顏酸溜溜地打趣了一句。
“你家那口子到底長得多水靈啊？能把你這頭東北虎給拴得這麼死？”
“水不水靈的，那都是我林家的人。”林驚蟄不接這茬，語氣不卑不亢。
這年頭，男人在外頭多的是喜歡吹牛皮、講排場的。
像林驚蟄這樣賺了鉅款，第一時間只惦記著老婆孩子溫飽的漢子，簡直比那百年野山參還稀罕。
宋紅顏收起了玩笑的心思，從包裡翻出一張硬紙殼名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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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