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路上的殘雪化成了黃泥湯子，偏三輪的排氣管突突噴著白煙。
王胖子坐在挎鬥裡，懷裡死死抱著個洗得發白的綠帆布包。
“蟄、蟄哥，咱就這麼空著手去省城？那頭老母豬還沒殺呢……”
冷風順著脖套往裡灌，胖子凍得直吸溜清鼻涕。
林驚蟄沒搭理他這茬。
他單手把著車把，右手抹了一把頭盔面罩上甩濺的泥點子。
黃老闆那頭死肥豬昨天剛滾蛋，縣城裡還有個虎爺在這盯著。
光靠牛車和這輛破三輪，那幾百張狼皮和上百斤老山參猴年馬月能運出去？
想繞開這幫吸血鬼的眼線吃獨食，手裡必須得握著重型運力。
偏三輪在縣運輸大隊的後院門口剎停，輪胎在碎石子路上搓出刺耳的聲響。
院子裡飄著一股子濃烈的柴油味兒，混著生鏽鐵皮的腥氣。
坑窪的水泥地上，橫七豎八停著幾輛漆皮斑駁的軍綠色卡車。
運輸大隊的劉隊長早在這兒候著了。
趙局長的批條，加上冷若冰在站裡打的點，這老小子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。
“林老闆，那兩臺八成新的解放CA10都在那了，昨兒剛從退役線上刷下來。”
劉隊長搓著滿是旱菸味的手指，指著角落裡兩個蒙灰的龐然大物。
林驚蟄走過去，軍勾靴踩在機油漏出的水窪裡，黏糊糊的。
他伸手拍了拍墨綠色的車門，鐵皮冷冰冰的，帶著股結實的厚重感。
這年頭，這兩臺吞吐量驚人的鐵疙瘩，就是能下金蛋的母雞。
“行是行，但我現在缺個能把這玩意盤明白的人。”
話音剛落，車庫拐角傳出一陣刺耳的金屬碰撞聲。
“哐當！”
一把沾滿黑泥的死水扳手貼著地面飛了出來，重重撞在鐵皮油桶上。
緊接著是個公鴨嗓在破口大罵。
“陳大器！你長沒長眼？我讓你把化油器洗了，你在這摳什麼火花塞！”
一個穿著油膩工裝、肚皮滾圓的排程員跳腳指著車底下。
“這個月獎金你別想要了！連兩盒紅塔山都不懂得孝敬，你一輩子開破拖拉機去吧！”
一雙滿是油汙的翻毛皮鞋從車底挪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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