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寒風像刀子一樣刮，可林家青磚大院裡卻熱火朝天。
今天是青龍山特產狩獵合作社成立以來，頭一回發工資的大日子。
寬敞的院子裡擠滿了人，黑壓壓的一片。
男人們搓著凍僵的手，女人墊著腳尖往裡瞅，一張張粗糙的臉上全是對好日子的眼熱。
八仙桌擺在正中央。
沈青韻穿著利落的呢子外套，手裡拿著算盤，“噼裡啪啦”撥得飛快。
旁邊放著個黑色的牛皮箱，裡面碼著一摞摞散發著油墨香的嶄新大團結。
這震撼的場面，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。
林驚蟄靠在太師椅上，披著件黑呢子大衣。
他沒抽菸，只是拿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桌面，眼神平淡地掃過這幫鄉親。
“下一個，趙大媽！”
王胖子扯著大嗓門，拿著花名冊吼了一聲。
人群裡一陣騷動，趙大媽佝僂著背，哆哆嗦嗦地擠了出來。
她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，紅一陣白一陣，眼神根本不敢往林驚蟄那邊瞟。
這老虔婆以前可沒少在牆根底下嚼舌根。
林驚蟄窮困潦倒時，她罵得最歡；林驚蟄剛打回野豬時，她酸得最狠。
現在輪到她來領工資，這步子邁得簡直比上刑場還艱難。
“趙秀蘭，負責合作社幹蘑菇的分揀和打包，本月全勤沒差錯。”
沈青韻聲音清脆，算盤珠子一推到底。
“按計件算，本月工資五十二塊五毛。”
她手腳麻利地數出五張大團結，加上幾張零票子，推到桌沿邊上。
“趙大媽，點點數，沒問題按個手印。”
五十二塊五！
這個數字一出來，院子裡瞬間炸了鍋，村民們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“我的老天爺！五十二塊多！這比縣城棉紡廠的八級工拿得都多啊！”
“趙大媽這回可是發了橫財了，以後天天吃白麵饅頭都吃不完！”
趙大媽看著桌上那疊紅彤彤的鈔票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她顫巍巍地伸出那雙像枯樹枝一樣的手，想拿又不敢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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