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志剛今晚在營區值夜班，家裡沒開大燈，只有客廳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。
林婉如推開門，一股混雜著旱菸味、汗酸味和剩飯餿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。
客廳的沙發上，劉翠花和陳嬌嬌正盤著腿嗑瓜子。瓜子皮吐了滿地，甚至連茶几上的水杯裡都飄著幾片瓜子殼。
聽到開門聲，母女倆齊刷刷地轉過頭。
兩雙眼睛在看清林婉如手裡的皮箱後，瞬間爆發出餓狼般貪婪的綠光。
“哎喲，這去了一趟大南方，總算是捨得回來了？”
劉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，連鞋都沒穿，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湊了過來，一雙倒三角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皮箱。
“趕緊開啟看看，給咱們帶什麼稀罕物了？南方那邊的布料肯定好，有沒有給我和你妹妹扯幾尺的確良？吃的呢？廣交會上肯定有不少洋玩意兒吧！”
陳嬌嬌也趕緊擠過來，伸手就要去抓林婉如的箱子把手。
林婉如猛地將箱子往後一扯，避開了陳嬌嬌的手。
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，此刻看著這對粗鄙貪婪的母女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給她們帶禮物？還想要好吃的？屎要不要吃！一天天的全是糟心玩意兒！
這些話在林婉如喉嚨裡轉了一圈，最終還是被她強行嚥了回去。她現在無處可去，如果真把這對母女惹急了鬧起來，最後難堪的還是她自己。
“沒買。”林婉如冷著臉，聲音生硬，“廣交會是去工作的，不是去旅遊的。沒時間逛街，什麼都沒帶。”
此話一齣，劉翠花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，三角眼一吊，露出了刻薄的本相。
“沒買？糊弄鬼呢！”
劉翠花雙手往腰上一叉，唾沫星子亂飛，“你是個城裡人，難道連出遠門得給長輩帶禮物的規矩都不懂？我們鄉下人都幹不出這麼沒教養的事！你箱子鼓鼓囊囊的，我看你是全貼補回你孃家了吧！”
她越說越來勁，指著林婉如的鼻子開罵：“我告訴你林婉如！你既然嫁到了我們陳家，你就是陳家的媳婦！你賺的錢、買的東西，全都是陳家的！少在這裡給我吃裡扒外！”
林婉如腦子裡的弦“嗡”地一聲斷了。
她在展會上受盡屈辱，被親爹扇耳光掃地出門，拖著殘廢一樣的腳走回來，現在還要被一個鄉下文盲指著鼻子罵“沒教養”、“吃裡扒外”！
她深吸了好幾口氣，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，強迫自己沒有掀翻面前的茶几。
“我說沒買就是沒買，愛信不信！”
林婉如一把推開擋路的劉翠花，拖著箱子徑直往臥室走去。
“你神氣什麼！”陳嬌嬌在後面不依不饒地追上來，滿臉不爽地大聲嚷嚷，“人家沈清秋去了一趟，大包小包買了幾十斤的東西！大院裡跟她好的那幾個軍嫂，今天全都分到了南方的高階糕點和海貨！”
陳嬌嬌嫉妒得眼睛發紅，語氣尖酸：“你要是還拿自己當陳家的媳婦，怎麼可能連塊糖都不給我們帶！等我哥明天回來，我非得告訴他不可！”
林婉如腳步一頓，臉色瞬間黑如鍋底。
沈清秋！又是沈清秋！這個名字現在就像一根帶刺的鞭子，無時無刻不在抽打她的神經。
她沒有回頭，“砰”地一聲重重關上臥室的門，將陳嬌嬌的抱怨隔絕在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