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機一路開到陳山家門口，卸貨。
一袋袋糧食和沉重的鐵絲網砸在院子裡，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陳山把滿手泥汙的發小大壯喊了過來，直接下達指令：
“去村口放話。後山荒坡招工，只要青壯勞力，名額三十。修路拉網。工錢一天十塊，日結，絕不拖欠。中午管一頓大鍋飯，肉菜管飽。”
大壯正盯著那一百多斤五花肉狂咽口水，聽到“一天十塊”的工價，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。
“十……十塊？！山哥，你搶運鈔車了？！”
“少廢話，去搖人。”陳山一腳踹在大壯的屁股上。
大壯激動得渾身發抖，拍著胸脯保證，轉身像瘋狗一樣跑向村口的大槐樹。
村口大槐樹下，正是村民們吃完早飯閒扯淡的點兒。
大壯站在石頭上，扯著破鑼嗓子把十元一天的天價招工訊息一喊，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，隨即引發了一陣極其猛烈的騷動。
“一天十塊？搶錢啊這是！”
“還肉菜管飽？這年頭地主家也沒這麼造的啊！”
就在一群青壯漢子躍躍欲試準備去報名時。
人群外圍，趙大江披著藍大衣，端著搪瓷茶缸，陰陽怪氣地開了腔。
“喲，十塊錢一天？你們也真敢信！”趙大江磕了磕菸袋鍋，三角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冷光，音量拔的老高。
“昨天他陳山為了包山，拿出一萬五，那是把他老陳家幾輩子的底子都掏空了！”
他掃了一眼猶豫的村民，冷笑連連：
“拿頭給你們發這錢？別看他拉回些破銅爛鐵和白菜土豆，那是撐門面用的！三十個壯漢，一天吃掉的開銷大著呢。”
“這就是拿大話糊弄人，把大夥騙去荒坡出苦力。等活兒幹完了，雙手一攤，全是白條！你們上哪說理去？”
這話一齣，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
樸素的莊稼漢最怕乾白活。
一盤算這誇張的工價和開銷，心裡頓時打起了退堂鼓。
人群面面相覷，都在觀望，誰也不敢第一個上前去觸這個可能的黴頭。
大壯急得臉紅脖子粗，跳著腳跟趙大江急眼，但收效甚微。
他只能氣急敗壞地跑回院子報信。
“山哥！支書在那邊嚼舌根，說你打白條，大夥都不敢來！”
陳山站在院子裡，手裡正把玩著那把沉甸甸的精鋼開山刀。
聽完大壯的彙報，他那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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