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，顫巍巍地摸著身邊滾熱的牆壁，摸著那沒有一絲灰塵的玻璃窗框，感受著那不再有寒風倒灌的溫暖。
“兒啊……”
老孃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咋了娘？是不習慣？”陳山心裡一緊，趕緊坐到炕邊握住母親的手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老孃搖著頭，渾濁的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。
“娘就是覺得……這是做夢啊。”
“這日子……就算是地主老財也過不上啊……你爹要是能活到現在，哪怕是看上一眼，住上一宿，該多好啊……”
陳山眼眶一熱。
他伸手輕輕幫母親擦去淚水，又把正在窗臺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大黃抱過來，放在母親腿邊。
“娘，以後這就是咱們的日子。”
陳山的聲音很輕，卻重若千鈞。
“爹在天上看著呢，他肯定高興。您把身子養好，以後咱們的好日子，還在後頭呢。”
大黃很通人性地用腦袋蹭了蹭老太太的手掌，發出“喵嗚”一聲低鳴。
窗外，臘月的風雪漸大，將整個靠山屯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。
而在這一片漆黑的風雪夜裡。
陳家那八扇巨大的玻璃窗，透出溫暖而明亮的橘黃色燈光。
它像是一座燈塔，不僅照亮了這片貧瘠的山村，也宣告著陳山在這個世界，真正紮下了誰也拔不動的根。
陳山走到窗前，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。
胡茬硬挺，眼神如刀。
......
翌日清晨。
長白山的冬日陽光透過玻璃窗，肆無忌憚地潑灑在屋內。
地龍燒了一整夜，屋裡的溫度恆定在二十度左右。
陳山睜開眼，鼻尖沒有以往老屋那種發黴的土腥味，只有乾燥溫暖的空氣。
他坐起身，穿好衣裳推門走出了裡屋。
來到外間，他一眼便瞧見老孃正端坐在南炕沿。
她身上穿著那件暗紅色的真絲棉襖，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雙手規矩地搭在膝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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