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麼多?!”陳衛東倒吸一口涼氣。倉庫角落裡整整齊齊碼著六個裝滿野山參的木箱,每個箱子裡至少躺著十株品相完好的野山參。
旁邊還有七八個箱子,隱約可見靈芝的鐵褐色傘蓋和石斛的細長莖稈。
他蹲下身,手指輕輕撫過最上層那株野山參的蘆碗。這些野山參雖然年份不如周戰南給的,但勝在數量驚人。
“周叔,”陳衛東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塵土,“這麼多東西我腳踏車可沒辦法一次拉走,你想想辦法?”
周國平聞言哈哈大笑,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激起迴音:“傻小子,腳踏車後座綁這麼多箱子,你是怕別人看不見?”
他從中山裝內袋掏出包大前門,抽出一根遞給陳衛東,自己又掏出一根在煙盒上頓了頓,“我早安排好了,你只管驗貨。能用的話,我讓人直接給你送家去。”
“能用!當然能用!”陳衛東不假思索地點頭,眼角餘光瞥見最邊上那箱鐵皮石斛,葉片還很新鮮,顯然是新採摘不久。
周國平划著火柴點菸,橘紅色的火苗在他眼底跳動:“那...能釀多少瓶?”他直接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。
陳衛東在心裡快速盤算著。這些普通藥材轉化率雖然比不上高年份野山參,但架不住量大...“五十瓶應該沒問題。”他故意說得保守些。
“好!好啊!”周國平猛地拍了下大腿,菸灰簌簌落在褲管上。但緊接著陳衛東的話又讓他笑容一滯:“不過周叔,這些普通藥材的效果,肯定比不上昨天那些上了年份的...”
“明白!”周國平深吸一口煙,煙霧從鼻孔噴出,“數量上去了,效果差點也能接受。”他忽然壓低聲音,“對了,老爺子讓我帶話,下個月東北那邊會再來一批好貨...”
走出庫房,周國平把菸頭碾滅在門框上,轉頭對陳衛東使了個眼色,“下午三點,東西準時送到你家裡。”說完大步流星往外走,皮鞋後跟在地面敲出急促的節奏。
等腳步聲遠去,陳衛東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他輕輕揭開最近的一個木箱,十株野山參整齊排列在防潮紙上。
陳衛東嘴角不自覺揚起——這兩天一下子收穫了這麼多藥材,除了許諾給周家的,剩下的足夠自己和三個妹妹使用很長一段時間的了...
後門處傳來吉普車發動的聲音,周國平應該回家了。陳衛東最後看了眼那些木箱,輕輕合上箱蓋。
走出大門口,陳衛東抬起手腕看了看手感,現在時間才剛九點半,距離三點還有足夠的時間。
陳衛東想著回家也沒什麼事,乾脆騎著腳踏車在四九城裡逛逛。
騎著那輛老永久腳踏車,慢悠悠地穿行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。晚冬的寒風掠過他的耳畔,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興奮勁兒。
路過天安門時,陳衛東停下車,單腳撐地遠遠望了一會兒。金水橋下的冰還沒完全化開,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。
“同志,要票嗎?”一個裹著棉襖的老漢湊過來,袖口露出半截皺巴巴的電影票。
陳衛東擺擺手,蹬著車繼續往前。路過前門樓子時,正趕上國營副食店卸貨。幾個售貨員抬著蓋紅布的籮筐往店裡走,筐縫裡露出大白菜青白的幫子。
這一路上,他每見到一家國營藥店就進去打聽。大柵欄的同仁堂裡,戴圓框眼鏡的老掌櫃直搖頭:“小同志,野山參?那得等秋後收購季...”
直到晌午,他才在鼓樓邊上的一家小藥店淘到兩株二十年份的野山參。參須用紅線纏著,躺在玻璃櫃臺裡,標價牌上的數字讓陳衛東直咂舌——足足抵他半個月工資。
“這可是長白山來的好東西。”售貨員大姐用報紙包參時神秘兮兮地開口。
陳衛東笑著應和,心裡卻惦記著家裡的藥材。等騎車回到衚衕口,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兩點多。院門虛掩著,老遠就聽見陳衛芳咯咯的笑聲混著狗叫。
推門進去,只見小丫頭正和踏雪它們在院裡瘋跑,棉襖後襟都汗溼了。一見大哥回來,陳衛芳“哎呀”一聲,撒丫子就往書房跑,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。
書房裡,陳衛蘭正在臨摹《為人民服務》的字帖。見妹妹慌里慌張衝進來,她毛筆都沒放下:“咋了?見鬼了?”
“大、大哥回來了!”陳衛芳扒著窗欞往外瞄,小臉急得通紅,“二姐,我作業還空著呢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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