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，泡一泡。”陳衛東遞過去兩毛錢，“麻煩您了。”
交了錢，領了號牌，陳衛東跟著人流掀開另一道棉簾，走進男浴區。眼前豁然開朗，巨大的水池蒸騰著滾滾白汽，幾乎看不清對面的人影。
池子邊沿是用水泥抹的，被磨得光滑。不少男人泡在池子裡，只露出腦袋，有的閉目養神，有的低聲閒聊，還有的拿著毛巾使勁搓著身子。
水聲、搓澡聲、說話聲、咳嗽聲、拖鞋啪嗒聲……各種聲音在溼熱的空間裡迴盪，混雜成一曲充滿市井生活氣息的交響。
陳衛東找了個空著的衣櫥，脫掉棉襖、棉褲，只穿著褲衩，將衣物鎖好。他並未立刻下水，而是拿著毛巾，裝作活動手腳，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整個浴池。
感知能力在此刻悄然展開。雖然水汽和人群形成干擾，但那種奇妙的“視覺”依舊穿透了部分阻礙。
他“看”到更衣室長凳下被人遺忘的肥皂頭，“感知”到某個衣櫥底層藏著的半包菸捲，甚至能大致分辨出池水裡不同人體散發的微弱生命氣息。
他慢慢踱步，尋找著可能的目標特徵——左手小拇指缺半截，微跛腳。同時，他也豎著耳朵，捕捉著周圍的閒談碎語。
“哎喲，這水今兒個夠燙乎！”
“搓一個？老張頭手藝不錯，下泥！”
“聽說沒，胭脂衚衕的那個小蓮香……”
陳衛東自然地滑入溫度稍高的池水中，讓溫熱的水漫過胸膛，發出舒適的嘆息，耳朵卻像雷達般捕捉著各個方向的聲音。
他閉著眼，靠在池邊，彷彿在享受泡澡的愜意。感知力卻如同無形的觸鬚，延伸向那幾個低聲交談的浴客。他們似乎只是普通工人，談論的也是些模糊的傳聞，並未涉及核心。
泡了約莫一刻鐘，身體徹底放鬆下來，陳衛東起身，走到搓澡區。他選了剛才被人提及的老張頭，躺在了溼漉漉的搓澡長椅上。
老張頭是個精瘦的老頭，手臂卻很有力，粗糙的搓澡巾刮過皮膚，帶來些微刺疼和大量泥垢。
陳衛東舒服的哼哼了兩聲，趁機搭話：“老師傅，手藝真不錯，在這兒幹不少年了吧？”
“您客氣，從我跟著師傅學手藝開始，差不多得有小三十年嘍。”老張頭悶聲應道，手下不停。
“那您見的人可多了。聽說這兒以前有位老主顧，好像叫黑三爺？”陳衛東狀若閒聊地問道。
老張頭動作頓了一下，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：“您打聽這個幹嘛？”
“哦，沒啥，以前聽一遠房親戚提過這麼個人，我就這麼隨口一問。”陳衛東滴水不漏地回道。
老張頭搖搖頭，繼續搓澡：“好些日子沒見著嘍。那位爺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，誰知道還來不來。”說完便不再多言，專心幹活。
陳衛東知道問不出更多，便也不再開口。他享受著搓澡服務，心思卻仍在運轉。看來黑三確實有段日子沒來了，但這澡堂子，無疑曾是他常駐的據點之一。
陳衛東搓完澡衝乾淨身子，只覺得全身上下一陣通透。他也並未急著離開，這華清池的熱鬧市井氣息和溫熱鬆弛的氛圍，讓他緊繃了許久的心神也難得地放鬆下來。
他尋思著，既然來了，不如趁機歇歇腳，也聽聽這南來北往的浴客們閒聊，或許能捕捉到些意想不到的風聲。
他裹著澡堂提供的、略顯寬大的浴袍，踩著木屐，嗒啦嗒啦地走到浴池隔壁的休息區。
這裡擺著十幾張竹製的躺椅，已經三三兩兩地躺了些浴客。
有的打著鼾，有的眯著眼聽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唱戲聲，更多的是湊在一起喝茶、嗑瓜子、低聲嘮嗑。
陳衛東找了個靠角落相對清淨的位置躺下，立刻有個肩膀上搭著白毛巾的小跑堂殷勤地過來：“同志，剛搓完？舒坦吧？來壺高末解解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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