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衛東接過東西並未當場拆開，只是用手掂量了一下，感受著其中物品傳來的隱約波動，便點了點頭：“錯不了。”
交易完成，照理說該銀貨兩訖，各奔東西。但陳衛東卻並未急著離開。
他將三個報紙包小心地放進隨身帶來的一個半舊布包裡，然後目光在劉遠東和旁邊一直默默抽著菸袋的老牛頭身上掃過。
這時，劉遠東心情正好，從身後摸出一個小馬紮，熱情地遞了過來：“同志，忙活半宿了，坐下歇歇腳，抽根菸？”
陳衛東從善如流地接過馬紮，在攤位旁的空地坐下，再次掏出煙盒，給劉遠東和老牛頭分別敬了一支。
這次，劉遠東接過，就著陳衛東手裡的火柴點燃了，美美地吸了一口。老牛頭也咧開嘴，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，笑著接過，別在了耳後。
“老哥在這簋街年頭不短了吧？”陳衛東自己也點上一支，語氣隨意地打開了話匣子。
他聲音不高，混在簋街凌晨特有的、漸漸稀疏下來的嘈雜背景音裡，卻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可不是嘛，十幾年了，風裡來雨裡去的，就混口飯吃。”劉遠東吐著菸圈，話也多了起來。
眼前這年輕人雖然話不多，但做事爽快，眼光毒，性格又沉穩，很對他脾氣。
“這地方，藏龍臥虎，也泥沙俱下，有意思。”陳衛東附和道，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逐漸冷清的街道和零星亮著的攤位。
老牛頭在一旁吧嗒著菸袋，偶爾插上一兩句話，多是些街面上的奇聞異事或者早年間的傳說。
劉遠東則更健談些，從這些年收到的稀奇古怪的玩意，到形形色色的買主賣主，再到簋街規矩的變遷，侃侃而談。
陳衛東大多時候是安靜的聽著，偶爾問上一兩個關鍵的問題，卻總能切中要害，引得劉遠東談興更濃。
他並非單純閒聊，而是在這些看似漫無邊際的對話中，敏銳地捕捉著關於這個時代、關於古玩行、關於四九城黑白兩道各種或明或暗的資訊流。
這些資訊，對於擁有太極空間、註定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他來說，或許在未來某個時刻就能派上大用場。
夜色漸褪，天際泛起魚肚白，簋街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，喧囂徹底沉澱下來，只剩下清冷的晨風和偶爾響起的收拾攤位的聲響。
直到第一抹晨曦穿透薄霧，清晰地勾勒出遠處屋脊的輪廓，陳衛東才掐滅了不知第幾根菸頭，站起身，將小馬紮遞還給劉遠東。
“天亮了，該走了。多謝兩位老哥陪著聊了這大半宿。”
劉遠東也站起身，竟有些意猶未盡之感。這一晚上，做成了一筆大生意，又聊得痛快，他搓著手笑著開口。
“同志您太客氣了，以後要是還有什麼需要的，或者只是想找人嘮嘮，儘管來我這兒！”
“一定。”陳衛東笑了笑，背起裝著淘來寶貝的布包，朝著劉遠東和老牛頭微微點頭示意，然後轉身，步履從容地向著簋街出口的方向走去。
晨曦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漸漸融入了早起忙碌的人流與越來越亮的晨光之中。
劉遠東站在原地，目送著那個沉穩的背影消失，才收回目光，看著手裡實實在在的豬肉白麵，又看看空了不少的攤位，咂摸咂摸嘴，對老牛頭感慨了一句。
“這年輕人，真不是一般人啊。老牛，難得遇到這麼好的的買主，你手裡的那批寶貝，是不是考慮一下，可以出手了？”
老牛頭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，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“再看看吧！”
他甕聲甕氣地回了一句，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，有警惕，有猶豫，還有一絲被深深壓抑著的、幾乎不敢流露的期盼。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一直放在腳邊那個磨得油光發亮、卻沉甸甸毫不起眼的舊木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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