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衛東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黑市上現在紅薯土豆只要一齣現就會被搶光，棒子麵更是有價無市！你這價格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陳啟明眼睛一瞪：“衛東，你能幫我們搞來這麼多救命的糧食，大爺爺和全村人就已經感激不盡了，下輩子做牛做馬都報答不完！但這價格方面，你可千萬不能瞞著我，更不能讓你自己往裡貼錢！”
“那樣的話，你讓大爺爺我這老臉往哪兒擱？以後還怎麼在你面前抬起頭來做人？”
陳啟明這話說得極其鄭重，眼神銳利，彷彿要看進陳衛東的心裡去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經歷過太多事，深知人情債最難還，更不願讓這個為村子出了大力的後生吃虧受委屈。
陳衛東感受到老人家的堅持和真誠，心中暖流湧動，他收斂了笑容，同樣鄭重地回應道：
“大爺爺，我對天發誓，價格方面我真的沒有半句虛言！我那朋友說了，他敬重咱們莊稼人在這個時候還能擰成一股繩互相幫襯，他佩服您老的為人，所以這糧食，他一分利潤不取，就當是結個善緣。”
“他還說，這世道艱難，能幫一把是一把。您要是不信，等您下次見了他，可以當面問他。”
陳衛東這番話說的斬釘截鐵，眼神清澈，看不出絲毫作偽的痕跡。
他巧妙地將理由歸結於朋友的“仁義”和對大爺爺的“敬重”，既抬高了對方，也化解了眼前的質疑。
陳啟明死死盯著陳衛東的眼睛，看了半晌，見對方目光坦然，毫無躲閃，緊繃的臉色才漸漸緩和下來，但眉頭依然微蹙，喃喃道：
“這……現在這世道真還有這樣的好人？三毛、五毛……這簡直是白送一樣啊……”
他依舊覺得不可思議，但陳衛東的態度讓他無法再繼續追問下去。或許，真的是祖上積德，或許是衛東這孩子遇到了貴人？
眼下糧食是真真切切地擺在了地窖裡，這是實實在在的救命糧。
最終，陳啟明長長地嘆了口氣，用力拍了拍陳衛東的肩膀，聲音有些哽咽：
“衛東，不管怎麼說，村裡……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！也欠你那位朋友一個天大的恩情！這情分，咱們陳家大隊的老少，記下了！”
“大爺爺，您言重了，我也是村裡的一份子，這都是應該的。”陳衛東謙遜地答道。
陳啟明聽著陳衛東誠懇的解釋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。
月光和遠處堂屋透出的微弱煤油燈光交織，映在陳衛東年輕卻沉穩的臉上，那雙眼睛清澈見底，看不出絲毫心虛或閃爍。
老人活了大半輩子，自認看人還是有幾分準頭，這孩子不像是在說謊。
可這價格……這情分……實在太重了！
他不再緊緊盯著陳衛東，而是微微仰頭，望向墨藍色的夜空，稀疏的星子黯淡地閃爍著。
他佈滿老繭和皺紋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，心裡卻如同撥算盤一樣，噼裡啪啦地飛快計算起來。
紅薯一千斤，三毛一斤，就是三百塊。 土豆一千斤，三毛一斤，又是三百塊。 棒子麵兩千斤，五毛一斤，這……這可是一千塊啊！
三百加三百再加一千……陳啟明的心猛地一沉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。總數是一千六百塊！
而他白天交給衛東的，僅僅只有八百塊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