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資已送達，醫院很快會發現，這足以引起轟動。至於那個護士……她就算看到了，也頂多只是一個模糊的黑影和憑空出現的物資，在這個缺乏監控的年代，想要追查到他，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只是，行動終究留下了一絲微小的痕跡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軍區醫院的方向，那裡隱約開始傳來人聲和腳步聲，顯然護士的驚呼已經引起了注意。
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。
這邊的“驚喜”已經送達，那麼接下來，該去給那位處心積慮的李老師，送上她專屬的、“量身定製”的大禮了。
夜色，依舊是他的最佳掩護。他調整方向，身形再次加速，如同暗夜中的獨狼，向著李燕玲家的方向，疾馳而去。
不多時，他已悄然潛入李燕玲家所在的那片居民區。
這裡巷道縱橫交錯，低矮的房屋緊密相連，窗外懸掛著各家各戶的衣物，在夜風中微微晃動。
大多數窗戶都已漆黑，只有零星幾盞燈火，顯示著還有人未眠。
陳衛東如同融入了牆壁的陰影，悄無聲息地貼近李燕玲家那扇略顯斑駁的土牆。
他屏住呼吸，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，意識如同觸角般緩緩延伸出去，沉入靈泉空間，準備將那包“小禮物”取出。
然而，就在他的意念即將鎖定那包東西的瞬間，一種莫名的牽引力，讓他下意識地將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般，向著眼前的房屋內部滲透而去。
這不是計劃內的步驟，更像是一種鬼使神差的直覺。
精神力無聲無息地漫過門檻，穿過了單薄的牆壁。屋內的景象，如同黑白默片般，清晰地映照在他的“腦海”之中。
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……擁擠。正如他之前第一次來這裡時見到的那樣，屋子空間逼仄得驚人。
算上門前那個勉強稱作“灶房”的違章搭建，總面積恐怕也不過四十平米出頭。
精神力細緻地掃過每一個角落。
東邊那間稍大一點的屋子，土炕上躺著兩個人，應該就是李燕玲和他的丈夫。
男人眉頭緊鎖，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帶著一絲疲憊；李燕玲側臥著，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，與白日里那個張牙舞爪想要舉報他的形象判若兩人。
中間的小屋，住著兩位老人和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女孩。老人頭髮花白，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，那女孩蜷縮在奶奶懷裡，睡得正酣，小嘴微微嘟著。
西邊最小的那間屋子，景象更是讓陳衛東的心微微一頓。一張不大的土炕上，竟然橫七豎八地擠著三個半大的孩子。
最大的那個男孩，約莫十四五歲，骨架已經長開，睡在炕沿邊，一條胳膊垂在外面，眉頭微蹙，似乎在夢中也在為什麼事情發愁。
中間的男孩約摸十一二歲的模樣，用被子將自己裹得緊緊的。最小的那個，看身形不過五六歲，蜷縮在兩個哥哥中間，睡得小臉通紅。
灶房裡，一口鐵鍋冷冰冰的，旁邊的米缸幾乎見底，幾個蔫了的土豆和紅薯堆在角落。
牆壁被煙燻得發黑，訴說著生活的清貧。屋內幾乎找不到像樣的傢俱，牆壁上糊著舊報紙，不少地方已經泛黃剝落。
這就是李燕玲的家。
這就是那個上躥下跳，試圖用舉報來改變自身處境的女人的全部世界。
陳衛東那原本如同堅冰般冷硬的心，在此刻，不易察覺地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。他之前所有的殺意和冷酷的計算，都是針對李燕玲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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