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光尚未大亮，東邊的天際才剛泛起一絲魚肚白，陳衛東便從睡夢中醒了過來。
身旁的表弟李守邦睡得正沉，嘴角還掛著一抹甜甜的笑意，想必夢裡已經踏上了去往四九城的旅途。
陳衛東輕手輕腳地披衣下炕，生怕驚擾了表弟的好夢。他推開房門，一股清冽中帶著泥土芬芳的晨風便撲面而來，讓人精神為之一振。
初春的鄉村清晨，空氣中還殘留著夜的涼意，院裡的老槐樹上，幾隻早起的麻雀已經開始嘰嘰喳喳地鳴叫。
然而，比他起得更早的，是廚房裡那抹昏黃而溫暖的燈火，以及那隱約傳來的、刻意放輕的鍋碗瓢盆碰撞聲。
陳衛東循聲走去，只見廚房裡，姥姥和二舅媽早已忙碌開了。
姥姥正坐在灶前的小馬紮上，佝僂著身子，動作略顯遲緩卻異常專注地往灶膛裡添著柴火。
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，映照在她佈滿皺紋卻異常安詳的臉上，那雙看慣了歲月變遷的眼睛，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柔和。
她小心地控制著火候，既不能讓火滅了，也不能讓火太大熬幹了粥，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老一輩人對待糧食的虔誠與珍惜。
二舅媽則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粗布圍裙，站在灶臺邊，手裡拿著一柄大鐵勺，正輕輕攪動著大鐵鍋裡翻滾的米粥。
那粥熬得咕嘟咕嘟作響，濃郁的水汽混合著糧食特有的香氣，瀰漫在整個狹小的廚房裡，形成一片暖融融的白霧。
灶臺另一邊的案板上，放著幾個剛切好的、水靈靈的蘿蔔鹹菜，旁邊還有一小盆和好的玉米麵，看樣子是準備貼餅子用的。
“姥姥，二舅媽，你們怎麼起這麼早？”陳衛東心裡湧過一陣暖流，快步走進廚房。
二舅媽聞聲回過頭，看到是陳衛東，臉上立刻露出了淳樸的笑容，額頭上還帶著忙碌後滲出的細密汗珠：
“衛東起來啦？咋不多睡會兒？昨天騎了一上午的車，昨晚又鬧騰到那麼晚。”她一邊說著，手裡的活計卻沒停。
“想著昨天下午你出去喝酒，也不知道有沒有填飽肚子，可不能讓你餓著。”
姥姥也抬起眼，慈愛地看著外孫，聲音溫和：“人老了，覺就少了。躺著也是躺著，起來活動活動筋骨。快去洗把臉，精神精神，粥馬上就熬好了，你二舅媽再貼點餅子，咱們一會就開飯。”
他沒有再多說什麼，知道此刻任何的客氣都是生分。他挽起袖子，走到水缸邊舀水：“二舅媽，我來幫您燒火，讓姥姥歇會兒吧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這就好了，你姥姥坐著也不累。”二舅媽連忙擺手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，壓低了些聲音，帶著感激道。
“衛東啊，舅媽……舅媽真不知道說啥好。守邦他們幾個，這一趟真是給你添大麻煩了。你……你這份心，舅媽和你大舅媽都記在心裡了。”
她的語氣有些哽咽，顯然昨夜孩子們能去城裡的喜悅過後，更多的是對陳衛東這份擔當的感動和一絲不安。
陳衛東用涼水洗了把臉，感覺一夜的疲憊都被驅散了。
他轉過身，神色輕鬆而誠懇：“二舅媽，您這話可就見外了。守家、守邦他們，都是我的親弟弟妹妹。我帶他們去城裡見見世面，順便學點東西，這不是應該的嘛？您和我大舅媽就放寬心，我肯定把他們照顧好。”
正說著，大舅媽也從院外走了進來。看到廚房裡的景象，也立刻加入進來，手腳麻利地開始幫忙切鹹菜、擺碗筷。
很快，小米粥的香氣愈發濃郁，金黃的玉米麵餅子也貼好了，帶著焦香的脆邊被撿到盆裡。簡單的早飯被端上了院裡那張舊木桌。
這時候，家裡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被飯香和動靜喚醒了。
李守邦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屋裡出來，一看到陳衛東，立刻像個小炮彈似的衝了過來，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：
“哥！咱明天真的要去四九城了嗎？我不是在做夢吧？”他昨晚拉著陳衛東聊到後半夜，此刻卻絲毫不見睏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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