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舅媽和二舅媽站在車下，眼圈忍不住紅了，一邊揮手，一邊高聲做著最後的叮囑：“都聽話啊！到了城裡聽你東子哥的安排……”
“放心吧，舅媽！我們走了！”陳衛東站在車斗裡，朝著下面的親人用力揮了揮手。
卡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，緩緩啟動，捲起一陣輕微的塵土。送行的人們身影在視野中漸漸變小，最終消失在村道的拐角。
車子駛上大路，速度漸漸快了起來。鄉村的土路確實顛簸不平，車斗隨著路面起伏搖晃著。
但孩子們的熱情絲毫未減，反而將這種顛簸當成了一種樂趣，發出陣陣歡快的驚呼。春風帶著田野的氣息撲面而來，道路兩旁的樹木、農田飛速地向後掠去。
陳衛東背靠著駕駛室後壁坐下，將年紀最小的表妹李豔梅攬在懷裡，免得她摔倒。其他幾個孩子則好奇地張望著沿途的一切。
“哥！你看那房子跑得多快！”
“表哥，那條河好寬啊！”
“咱們是不是快到了？”
陳衛東笑著，耐心地回答著他們層出不窮的問題，偶爾指著遠處出現的工廠煙囪或者較高的建築，告訴他們那是什麼。
他心中感慨，這個年代出趟遠門確實不易，但對於這些從未離開過家鄉的孩子們來說，這短短的一路，已然是一場盛大而新奇的冒險。
正如他所料，路況雖差，但王師傅技術嫻熟，一路上並未發生任何意外。一個多小時後，道路逐漸變得平坦寬闊，周圍的房屋也密集起來，孩子們開始激動地呼喊：“看到樓房了！我們到城裡了！”
卡車穿過熟悉的街道，最終，“嘎吱”一聲，穩穩地停在了陳衛東家所在的衚衕口。
車子剛停穩，早已聽到動靜的陳衛紅和陳衛芳就像兩隻歡快的小燕子，從院子裡飛奔了出來。
“哥！你們可算回來了！”陳衛芳眼尖，一眼就看到了從駕駛室裡被扶下來的姥姥姥爺，立刻撲了上去。
“姥姥！姥爺！我想死你們了！”
陳衛紅也趕緊上前，和陳衛蘭一左一右攙住老人。
“到了到了，這就是東子家啊？”姥姥打量著眼前整潔的衚衕和院門，眼神里帶著初來乍到的拘謹和好奇。
“姥姥，姥爺，這就是咱家，快進屋歇歇！”陳衛紅熱情地招呼著，同時她也看到了正從車斗裡往下跳的弟弟妹妹們，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。
“守家，豔華、豔香！你們都來啦！太好了！快，都進院裡！”
陳衛東利落地從車斗上跳下，然後一個個地將表弟表妹們抱下來。孩子們腳一沾地，就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，眼神里充滿了探索的慾望。
陳衛東沒有急著進院，他先是對著駕駛室的王師傅再次道謝：“王師傅，真是太感謝您了，一路辛苦！”
然後，他快步走到王師傅身邊，不容分說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大黑十和兩包大前門塞了過去。
“哎呦！陳同志，你這是幹什麼！”王師傅臉色一正，連忙推拒，“這可使不得！劉主任都跟我說了，順路的事兒，這錢和煙我可不能要！”
陳衛東早就料到他會推辭，臉上露出誠懇而恰到好處的笑容，手穩穩地按住了王師傅推拒的手，壓低聲音道：
“王師傅，您千萬別跟我客氣！這一大家子人，勞您起個大專程跑一趟，這份情誼我記心裡了！這不多，就是一點心意，您拿著路上喝口茶解解乏！您要是不收，我以後哪還好意思再麻煩您？”
他這話說得既有感謝，又帶著點江湖式的熟絡，讓人不好再硬性拒絕。
王師傅推拒的手頓了頓，看著陳衛東真誠而又不容置疑的眼神，又掂量了一下手裡的東西，最終無奈地笑了笑，順勢將錢和煙揣進了工作服的上衣口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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