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衛東雖然背對著這邊，看似在整理石凳，但緊繃的肩線也洩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和期待。
姥姥等了片刻，見小姑娘羞得快要縮成一團，知道她是害臊了，也不催促，只是又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語氣更加柔和：
“好孩子，別怕，姥姥就是問問你的意思。你要是覺得行呢，咱們就往下安排。你要是覺得還想再處處，那也沒關係，姥姥都依你。”
感受到姥姥的體貼和尊重，劉秀萍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點點。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不開口。
她在心裡拼命給自己鼓勁，腦海中閃過和陳衛東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，他的穩重，他的擔當，他的溫柔，以及剛才在門口他緊緊握住她的手給予的勇氣……
終於，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，用幾乎只有貼近的姥姥才能聽到的音量，聲如細絲，斷斷續續，卻又無比清晰地吐出了幾個字：
“我……我……全……全聽姥姥的安排……”
這句話說完，她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整個人都羞得快要燒起來，頭埋得更低了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然而，就是這細若遊絲的一句話，卻像是一陣春風，瞬間吹散了院子裡所有無形的緊張和等待。
姥姥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，如同盛開的萬壽菊，連聲笑道：“好！好！好！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！”
一直在“忙碌”的陳衛東，肩膀明顯鬆弛下來，雖然看不到他的正臉，但那微微揚起的嘴角和輕快的動作，無不顯示著他內心的喜悅和激動。
陳衛紅更是直接“噗嗤”笑出了聲，被陳衛蘭悄悄拉了一下衣袖，才勉強忍住。
姥姥心滿意足地鬆開了劉秀萍的手，卻依舊慈愛地看著她，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外孫媳婦穿著大紅嫁衣的模樣。
姥爺逗弄著圍著他轉的白爪和斷尾它們，嘴角也不自覺的露出一抹微笑。
……
……
日子在期盼與忙碌中飛逝，轉眼就到了兩家人約定見面的正日子。
天剛矇矇亮，陳家大院便已甦醒。灶房裡，燈火通明，熱氣蒸騰。
陳衛蘭繫著圍裙，動作麻利地將昨夜就發好的麵糰揉搓、分劑，手下飛快地捏出一個個圓潤飽滿的饅頭，整齊地碼放進碩大的蒸籠裡。
她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，嘴裡還不住地念叨：“姐，你說秀萍姐他們家人口味是偏甜還是偏鹹？這紅燒肉我是不是該再多放點糖？”
陳衛紅正站在灶臺前，小心翼翼地除錯著一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雞湯，聞言頭也沒抬，語氣卻沉穩：“按咱姥姥教的來就沒錯，鹹鮮為主，略點綴些甜口便是。”
她說著，用勺子撇去最後一點浮沫，清澈的湯色頓時顯得更加誘人。案板上，早已擺滿了各式配菜，洗切得乾乾淨淨，碼放得整整齊齊，只等下鍋翻炒。
整個灶房瀰漫著一種有條不紊的緊張和濃郁的香氣。
前院裡，姥姥和姥爺也早已起身。姥爺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靛藍色中山裝，連釦子都扣得一絲不苟，他揹著手，在院子裡踱著步，目光時不時地掃向虛掩著的大門，那平日裡沉穩的步伐，今日卻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。
姥姥更是穿上了那件只有重要場合才上身的暗紫色帶福字紋的上衣，頭髮梳得油光水滑，一絲不亂。
老兩口本想就坐在大門檻邊的石墩上等著，卻被陳衛東好說歹說勸回了院中的石桌旁。
“姥姥，姥爺，你們就安心坐這兒喝喝茶，曬曬太陽。我在門口迎著，人一到，我立馬就進來通報，誤不了事。”
陳衛東語氣沉穩，但細心觀察，便能發現他今天也特意收拾過，穿著一身挺括的深色工裝，襯得肩寬腰窄，頭髮理得短而精神，只是那不時整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領的小動作，以及望向門口時那過於專注的眼神，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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