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把粥端上桌，也接話道：“就是，看你這婚事也順順當當地辦完了，我們也就放心了。你好好跟秀萍過日子，比啥都強。”
她說著，又朝裡屋喊，“守邦、守家快起來吃飯，吃完咱們就家去了！”
幾個半大的表弟表妹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，聽說要回家，全都露出了一抹不捨。
陳衛東心裡一陣無奈，甚至有點牙疼似的吸了口氣。
上次藉著要見劉秀萍家裡人，需要長輩坐鎮的理由，好不容易把姥爺姥姥從鄉下接來；
後來籌備婚禮，事情繁多，又順理成章地請他們留了下來。本以為藉著新婚，還能再留老人們享幾天清福，沒想到兩位老人心裡跟明鏡似的，認準了不能再給新婚的外孫兒添麻煩，任憑他怎麼說，就是不肯再住了。
他看著姥姥忙碌的背影和姥爺堅定的側臉，知道再說下去也是徒勞，心裡那點小算盤算是落空了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。氣氛微微有些凝滯。
就在這時，一直安靜坐在旁邊小口喝粥的陳衛紅，臉上突然飛起兩片紅雲，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她放下碗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，嘴唇囁嚅了幾下，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，聲如蚊蚋地開口：
“姥姥……姥爺……那個……其實……”
她這欲言又止、滿面嬌羞的模樣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姥姥一看她這情態，心裡猜到了七八分，不由得放下手裡的抹布，湊近了些，帶著點打趣的笑意問道：
“紅丫頭，你這是咋了？扭扭捏捏的。難不成……你和周家那小子，也準備辦事兒了？”
姥姥原本只是半開玩笑地試探，想著活躍下氣氛。沒想到，她話音剛落，陳衛紅的頭垂得更低了，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但她卻極輕、極快地點了點頭，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幾不可聞的“嗯”字。
這反應，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！
“哎呦喂！”姥姥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臉上瞬間笑開了花，猛地一拍大腿，聲音都拔高了幾分，“這是真的？！好事啊！天大的好事！”
她這一嗓子，連正在抽菸的姥爺都停下了動作，驚訝地看過來，隨即，那佈滿皺紋的臉上也緩緩綻開了一個欣慰的笑容。
姥姥頓時也顧不上收拾碗筷和旁邊的包袱了，幾步走到陳衛紅身邊，拉著她的手，喜滋滋地上下打量著，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外孫女一般：
“我就說嘛！我們紅丫頭模樣好，性子也好，和周家那孩子站在一起，那就是郎才女貌，再般配不過了！”
她口中的周家小子，正是周志恆。前兩天在陳衛東的婚禮上，周家幾位老輩都來了，姥姥姥爺可是看得真真切切。
那小夥子，個頭高高挺挺，長得眉清目秀，一看就精神；在公安局工作，那是頂好的單位，說出去都體面；家世背景更是沒得挑，周國棟兩口子也都是明事理、有涵養的人。這樣的孫女婿，他們是一百個滿意。
“好好好！這可真是雙喜臨門！”姥姥樂得合不攏嘴，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深深的溝壑。
“你哥這剛辦完事，你這好事又近了！咱們家今年真是走了大運！”
眼見姥姥喜形於色，陳衛紅趁機輕輕拉住姥姥的衣袖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：“姥姥，那您和姥爺……能不能先不走了？等我的事兒定下來再說？”
這話一齣，一旁一直沒做聲的姥爺卻微微皺起了眉頭。他沉默地又吸了一口旱菸，煙霧嫋嫋中，臉上的皺紋顯得愈發深刻。
他沉吟了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審慎：“紅丫頭，你的喜事，我們心裡頭高興。可你看，我們這一大家子人，老的老，小的小，在這兒住著，吃喝嚼用都不是小數目。”
“要不今天我們還是先回去，等回頭你們和周家定好了章程，選好了日子，我們再過來，你看行不行？”
他考慮得實際，總覺得長時間住在外孫這裡，是給孩子們添負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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