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來時，陳衛蘭和陳衛芳也已經收拾利索，兩個小姑娘臉上都帶著鄭重其事的神情，彷彿要去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任務。
去醫院的路上，陳衛東幾乎是亦步亦趨地守在劉秀萍身邊，一隻手虛扶著她的胳膊，眼睛時刻注意著腳下的路，看到個小石子都要提前踢開，那架勢，比保護國寶還精心。
劉秀萍幾次想說自己沒事，走路穩當著呢，但看到丈夫那全神貫注、如臨大敵的樣子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，只剩下心底汩汩湧出的暖流。
陳衛蘭和陳衛芳則跟在後面，看著大哥那罕見的笨拙和緊張，偷偷交換著眼神，抿嘴偷笑。
到了四九城協和醫院，這個年代的醫院遠不如後世那般人滿為患，但也自有一番忙碌景象。
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步履匆匆。陳衛東掛了個婦產科的號，然後便扶著劉秀萍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等待。
他坐立不安，一會兒去看看叫號的牌子，一會兒又回頭問劉秀萍渴不渴、累不累。
終於輪到他們了。診室裡坐著一位約莫四十多歲、面容和藹的女醫生，戴著副眼鏡，神情溫和。
陳衛東幾乎是攙扶著劉秀萍走進去的，那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女醫生抬了抬眼皮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詢問了停經時間、有無噁心嘔吐等反應後，女醫生讓劉秀萍躺到裡間的檢查床上進行簡單的腹部觸診。
陳衛東被要求在外面等待，他就像熱鍋上的螞蟻，在診室門口來回踱步，伸著脖子想從門縫裡看出點什麼，惹得路過的護士都多看了他兩眼。
過了一會兒，劉秀萍整理好衣服走了出來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和確認後的安心。
女醫生也跟著走出來，坐到桌前，一邊寫著什麼一邊說道：“根據停經時間和初步檢查，確實是懷孕了，大概八週左右。目前看情況挺好的。”
“真的？！醫生，確定了嗎？真的懷上了？”陳衛東猛地湊到桌前，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，一連串的問題拋了出來，彷彿需要醫生再三確認才能相信這天大的好訊息。
女醫生被他這急切的樣子逗樂了，放下筆，笑著看向他：“這位男同志，放心吧，基本可以確定了。你愛人身體底子不錯。”
得到了權威的確認，陳衛東心中那塊大石終於“咚”地一聲落了地，隨即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、更加具體的擔憂。
他雙手撐在桌沿，身體前傾，問題如同連珠炮般湧出：
“醫生，那……那我愛人現在需要注意什麼？飲食上吃什麼好？要不要忌口？能不能幹活？走路要不要緊？需不需要臥床休息？還有，她早上吐得厲害，這正常嗎？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緩解？還有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，恨不能把腦海裡所有關於孕婦的注意事項都問個遍，那架勢，彷彿要把醫生知道的所有孕產知識都掏空。
女醫生耐心地聽著，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。她行醫多年，見過太多初次為人父母的夫妻，但像眼前這位男同志如此緊張、問得如此事無鉅細的，還真是不多見。
她抬起手，做了個下壓的手勢，溫和地打斷了陳衛東：“這位同志，你先別急，慢慢來，你愛人這才剛開始，日子還長著呢。”
她看了一眼旁邊被丈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、低著頭的劉秀萍，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和打趣，對陳衛東說道：
“你呀，放寬心！孕婦保持心情愉快比什麼都重要。看你這麼緊張，反而讓你愛人更有壓力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在陳衛東和劉秀萍之間轉了轉，最後落在陳衛東那依舊寫滿焦慮的臉上，笑著說道：
“這位女同志，你嫁了個好男人啊！這麼知道疼人、關心人，可是你的福氣。我接診過這麼多孕婦，像你家這位這麼上心、問得這麼仔細的男同志，可不多見吶！”
這話一齣，劉秀萍的臉更紅了，心裡卻像是喝了蜜一樣甜，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丈夫，眼中滿是柔情。
跟在後面的陳衛蘭和陳衛芳也與有榮焉地挺直了腰板，覺得大哥真是給自家長臉。
陳衛東被醫生這麼一誇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，撓了撓頭，憨憨地笑了笑，但緊張的情緒確實緩解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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