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我知道你,紅旗公社小荊大隊小學的鄭校長。”殷局長抬起頭,“剛剛我看了你們小學的情況,今年五年級學生只有十二個人,按照往年升學率計算,你們整個大隊今年大概只有三個人能上初中,排我們全縣倒數。我就想問問,你們連最基礎的語文算術課都沒有上好,哪來的底氣找教育局申請副課的教材?”
鄭校長被說的無地自容,自己要說什麼全忘了。
江晚月上前一步,先自我介紹了一下,這才開口道:“美術音樂自然,都是國家教育政策裡規定的內容,身為老師為學生們爭取並沒有錯。升學率連年墊底,不是學生的錯,錯就錯在,我們學校實在是太窮了,屋頂漏雨,一個月常常只有半個月能正常開展教育活,桌椅板凳全都壞了,一些學生們得站著上課,學生們甚至連作業本都沒有……當然,老師也有責任,沒有第一時間為學生解決這些困難。”
殷局長頓時沉默了。
國家大力發展別的產業,教育投入一直被壓縮,別說村裡小學了,就連縣裡的學校也沒多少撥款。
當連最基本的教育條件都沒有的時候,怎麼要求升學率呢?
“國家有難處,教育局有難處,我能理解。”江晚月繼續道,“但孩子們的教育只有一次,等他們長大了,再學習就晚了,我和校長竭盡全力想為孩子們解決問題,所以,我們第二次來教育局。”
殷局長聽懂了言外之意:“也就是說,你們送魚只是個藉口,實則另有目的,說說看。”
江晚月臉上露出笑容:“局長覺得魚的味道如何?”
殷局長點頭:“很鮮,很不錯。”
“馬上就重陽節了,縣城很多單位都會給員工發福利,教育局應該也會發吧。”江晚月開口,“今年教育局的福利改成發魚怎麼樣?”
殷局長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姑娘在打什麼主意了。
他身體往後靠了靠:“你們的生意談到教育局來了?”
“局長,這不僅僅是生意。”江晚月鄭重道,“我們主要是想為學生解決問題,若能將學校水塘的野魚賣出,就可以有錢購買瓦片,以後,無論下雨還是下雪,學生都能正常上課,升學率自然也就提上來了。再一個,我打聽過了,教育局每年重陽節都會給在職年長員工,和已經退休的老員工發放福利,一般是一箱水果罐頭,一箱罐頭六瓶,價格在三到四元左右。如果將福利換成魚,五六斤魚發下去,我相信沒有哪個員工不喜歡,而且,我們可以給最低價,無形之中,也為教育局省了一筆開支不是嗎?”
殷局長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。
江晚月靜靜等待著。
而鄭校長早已滿頭大汗,滿腦子都在想,要是局長拒絕了,那他一定要使個苦肉計,可是他一把年紀了,使什麼苦肉計比較好呢……
“你很能說,也說服了我。”殷局長終於開口了,“具體事項你和工會接洽。”
“多謝局長!”江晚月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,她笑意盎然道,“對了,局長叫我們過來,不是想了解一下副課的具體情況嗎,有些事說不清,局長不如自己看吧。”
殷局長正疑惑怎麼看,就見,江晚月從邊上袋子裡抽出畫卷,解開繫帶,慢慢開啟。
鄭校長也好奇的看了過去。
一路過來,江晚月像寶貝一樣護著這東西,他還以為是寄回省城的信件,沒想到,竟然是兩幅畫。
一幅是美術課,學生們在認識各種各樣的顏色,無數雙黑白的眼睛裡,映著斑斕的色彩,那是對知識的渴求。
另一幅是音樂課上,女老師用樹葉當樂器吹,學生們張口在唱歌,畫面是無聲的,可是卻讓看的人,熱血沸騰,耳邊彷彿響起了國歌的前奏,那是一種使命的召喚。
“太好了,這兩幅畫太好了!”殷局長不可置信,“是江老師的畫作?”
江晚月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覺得這樣的場景很動人,就記錄下來了,讓局長見笑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