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二年冬天。
窗外是連綿的細雨,淅淅瀝瀝地敲打著青石板路。
廣城的臘月並不算寒冷,宋德盛穿著一件風衣,坐在飯館的角落裡,他手裡的筷子挑著一塊紅燒肉,卻怎麼也送不到嘴裡。
他的心沉甸甸的,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,喘不過氣來。
“宋老闆!”
“不好了宋老闆!”
一個年輕人穿著雨衣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,面容焦慮。
“昨天晚上開始,廢鋼價格突然下滑,比我們買進的價格還低了三塊……”
宋德盛的心瞬間落到了谷底。
“完了,完了,全完了……”
開放之後,他拿著全部的身家,來廣場投資做買賣,前兩年做服裝電器,賺了十多萬,在八十年代十多萬,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。
可對他來說,還不夠,遠遠不夠。
他將這十幾萬,投入鋼材生意,一倒手,資產瞬間破了百萬。
嚐到甜頭後,他再次將百萬成本投進去,卻沒想到,年中鋼材價格突然大跳水,他虧了八十多萬,手上瞬間只剩下十幾萬。
這點錢,沒辦法再進場鋼材市場。
他多方調查打聽,得知鋼材降價,是因為廢鋼賣起了價。
他向來相信自己的眼光,全部買了廢鋼囤著。
果然,價格一天天漲,兩倍,三倍,四倍……眼看著,他能再度回到百萬巔峰。
“宋老闆,三天前就該賣了啊……”年輕人急的哭起來,“這批廢鋼,您還找銀行貸了款,低價賣出去得來的錢,只能勉強還賬……”
他聽不下去了,匆匆離開飯館。
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,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,混雜著他的淚水,冰冷而苦澀。
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,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樣,空蕩蕩的,沒有方向,沒有希望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。
他只知道,他必須離開,離開這個讓他失敗的地方!
宋德盛花三天時間,將砸在手上的廢鋼全部處理了,賺來的錢還了銀行貸款,緊接著處理了他在廣城的房子,支付了幾名員工的工資……
他帶著行李,上了回湖省的火車。
車的汽笛聲在夜空中迴盪,像是一聲聲沉重的嘆息。
宋德盛找到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,將頭靠在冰冷的玻璃上,望著窗外飛逝的夜景,心中五味雜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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