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泉臉一垮,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。
任翠英沒好氣瞪了兒子一眼:“別逗他們,鍋裡還有,一人拿一個自己吃!”
阿泉一聲歡呼,手伸得比誰都快。
阿正阿飛緊隨其後,一人抓一隻黃油蟹,掰開蟹殼,蟹油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三個人埋頭就啃,誰也不說話,只聽見咔嚓咔嚓咬蟹殼的聲音。
陳江河也拿起一隻,掰開蟹殼,蟹黃滿得快要溢位來,用筷子挑了一小塊放進嘴裡,油脂在舌尖化開,鮮甜綿密,帶著一點淡淡的花雕酒香,比普通膏蟹香了好幾倍。
又夾了一塊給老孃:“娘,你嚐嚐。”
任翠英接過去嚼了兩下,雙眼放光,筷子又伸出去夾第二塊:“沒想到啊,看著病懨懨的,吃起來味道這麼好!”
陳江河一邊剝蟹一邊給老孃講黃油蟹怎麼來的。
青蟹在蛻殼的時候多曬了太陽,蟹黃沒排出去,全轉化成油脂,滲進肉裡。
幾千只青蟹裡才出一隻,碰上了就是運氣。
任翠英聽得嘖嘖出聲,筷子沒停,心裡嘀咕著。
兒子天天在家裡,也不知哪學來這些知識。
懂得黃油蟹,還認識那什麼金錢龜,好像從颱風天翻船出事開始,人就變得不一樣了。
男人看來真得錘鍊,不錘鍊不成器,想到這裡,目光不由轉向阿泉。
阿泉正埋頭啃蟹,忽然感覺後腦勺涼颼颼的,抬頭一看,老孃正盯著他,那眼神讓他渾身發毛,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果然,任翠英冷颼颼的聲音冒了出來:“陳清泉,你的字帖,這兩天寫多少了?”
阿泉脖子一縮,像被掐住後頸的貓,筷子懸在半空,蟹殼上的油往下滴,也顧不上舔,目光先往陳江河那邊飄。
陳江河正專心致志地拆蟹腿,頭都不抬。
又轉向阿正和阿飛,這倆小子更是指望不上,一個埋頭吸蟹油,吸得嘴邊一圈亮晶晶;一個正把蟹殼掰成兩半,舔殼裡的蟹黃,舔得吧唧響。
拽了拽阿正的袖子,阿正頭也不回,含糊嘟囔一句:“拉我幹啥,趕緊吃,涼了就不香了!”
沒人幫忙,阿泉只能硬著頭皮開口:“娘,這兩天我不是陪著阿正哥和阿飛哥嘛,嘿嘿嘿……”
滿臉都是討好笑容,“還沒空寫字帖,回頭,回頭我一定補上!”
任翠英冷哼一聲,筷子點點阿泉:“你最好說話算數。要不然……”
“等阿正阿飛走了,試試你屁股硬,還是火鉗硬。”
阿泉縮著腦袋不敢吭聲,手裡的黃油蟹也不香了。
吃完飯,幾個小傢伙蹲在院子裡啃黃油蟹腿,一人手裡抓著一隻,啃得滿嘴油光,咔嚓咔嚓咬殼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陳江河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門口,點根菸,心裡盤算著訂新船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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