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浪一遍遍沖刷礁石,海風裹挾著鹹溼氣息,依舊沒吹散空氣中的凝滯。
星禾阿嫲嘆了口氣,邁開步子走上前。
一手拉住還在抽噎的星禾,一手拽過梗著脖子的阿賓,把這兩個孩子推到了老者面前。
不管過去有多少委屈,也不管這遲來的親情有多沉重,血濃於水,總不能就這麼一直僵持著。
阿嫲拉過姐弟倆的手,一併塞進了老者還在微微發顫的大手裡。
“這是你們的親爺爺,叫一聲吧!”
老者緊緊抓住兩隻沾著油漆的小手,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,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,激動得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,只能拼命點著頭。
看老人這副模樣,星禾心底只剩下滿滿的不忍。
她反握住老者的手,聲音柔柔的,帶著一絲剛哭過的鼻音,輕輕喚了一聲:
“爺爺。”
這一聲呼喚,像是一道閃電照進老者的心坎裡。
他整個人猛地一震,眼睛亮得驚人,嘴角不由自主向上咧開,激動得連呼吸都亂了節奏。
鼻子甚至因為極度的狂喜,冒出了一個滑稽的泡泡。
原本還一肚子彆扭的阿賓,看到老者這副傻樣,實在沒忍住,嘿嘿一聲樂了。
心裡暗自嘀咕著,這個便宜爺爺,看起來有點搞笑啊。
“還愣著幹嘛?”見阿賓還在發呆,阿嫲忍不住催促了一句。
陳江河也適時上前,在阿賓的後背上不輕不重推了一把。
阿賓踉蹌了一下,收起臉上的笑意,嘴角撇了撇,做出一副滿臉不情願的模樣,低著頭,從牙縫裡含糊不清地擠出一聲:
“……爺爺。”
聲音小得像蚊子叫,但老者還是聽得一清二楚。
他連忙止住眼淚,胡亂地抬起袖子,想要擦掉快要流到嘴邊的鼻涕。
“用這個吧。”星禾眼疾手快,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淺藍色手絹,遞到了老者面前。
這方手絹,還是她前幾天跟著陳江河去縣城百貨大樓買的。
原本想著,偶爾看陳江河干活出汗,拿來給他擦汗。
還沒拿給陳江河,這時候卻先給爺爺擦了鼻涕。
看著淚眼朦朧的星禾,滿臉傲嬌的阿賓,加上激動得手足無措的老者,爺仨拉著手,海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角,陳江河心裡也有所安慰。
前世,這一刻,可是足足遲了兩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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