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嵐站在桌邊，看著兒子狼吞虎嚥，內心極度愧疚。
若天六歲就被她帶進神剎基地，從那以後每天睜眼、就是地獄訓練。
別的小孩在學校安寧幸福上學，可兒子從小在流血流汗。訓練完，還要拖著全身疲憊、與滿身傷痕自己做飯，自力更生。
在基地，她這個當媽的，從來沒有為兒子做過一餐飯。
想到這裡，若嵐膝蓋上的手、猛然緊握，把眼底的溼潤拼命壓住。
尤婧兒在旁邊盛了一小碗排骨山藥湯，拿托盤端著，想往破軍那邊送。她剛邁出半步，被若天橫臂攔住了。
若天對她搖了搖頭，聲音低沉：“婧姐，這是我們幾個的媽媽做的菜。也是一個難得的團聚。這個飯桌，不能缺任何一個人。”
尤婧兒不知道若嵐做的菜代表什麼，更不清楚即將的分別，她端著托盤愣了一下，轉頭去看破軍。
破軍已在戰兵的攙扶下、硬是從沙發上站起來了。
後背的傷口被牽動，他眉頭擰了一下，又鬆開，對著尤婧兒遞過去一個放心的眼神，然後轉向若嵐，嘴角扯出懂事的微笑。
“若媽媽在飯桌上坐著，我破軍只要還有一口氣，定要上桌坐陪。”
他推開戰兵的手，表情堅決又充滿了嚮往：“若媽媽為我們做了這麼多菜，我要親自走到飯桌前一一品嚐，品嚐這份長輩的愛，品嚐這份團聚。”
話落，他自己邁步。第一步腳底板踩實了地面，膝蓋彎了一下，穩住了。
第二步腿肚子有點打顫，他又邁出去了。
第三步步子小了些，但比前兩步穩。
一步一挪，從椅子到飯桌那幾步路，他走了快半分鐘，額角滲出一層薄汗，嘴唇抿成一條白線。
可眼睛一直看著飯桌，看著桌上那十幾個菜，看著主位上坐著的若嵐。
若嵐沒動。沒阻止他，也沒開口叫他慢點。
若天和戰兵也沒有上前去攙扶。
清婉三姐妹站成一排，都看著破軍自己走。
除了尤婧兒和阿爾索，所有人心裡都清楚，吃了這頓飯，他們的媽媽又要離開了。圓飯桌是一種團圓，破軍必須自己走過來坐下。
阿爾索蹲在角落裡的小凳子上，一頭霧水，看看這個看看那個，心說傷員都起來了，怎麼沒人去扶一把？
他屁股剛離開凳子面，跳跳一個斜眼刺過來，他又穩穩坐了回去。
破軍走到桌前，右手撐著桌沿，慢慢坐進若嵐左手邊的椅子裡。
坐實了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，衝若嵐咧嘴一笑。
若嵐抬手在他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，沒說話，只是從湯碗裡舀了一碗雞湯，把碗往他面前一推。
“吃。”
破軍低頭看著碗，喉結滾了一下，微笑著拿起了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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