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言的聲音不高,但字字句句砸在實處。
男人被這番話鎮住了。
他看了看在檢查床上痛苦呻吟的母親,又看了看林言那張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臉,咬了咬牙,一把抓過繳費單跑向收費處。
王凱旋在旁邊小聲問:“林老師,真是疝氣?可腹股溝那裡沒看到鼓包啊。”
“閉孔疝在骨盆深處,外面看不見鼓包。記住這個查體動作,以後遇到消瘦老太太大腿內側痛加嘔吐,第一反應要把這個病排在前面。”林言一邊說,一邊推著平車往放射科走。
CT室的冷氣開得很足。
林言站在操作檯後,看著技術員推注碘佛醇造影劑。
高壓注射器的泵頭髮出低沉的嗡嗡聲。
橫斷面影像一層層在螢幕上刷出來。
林言的目光略過肝膽脾胰,直接鎖定盆腔底部。
“切冠狀位重建。”林言對技術員說。
滑鼠連點兩下,影像翻轉。
在右側恥骨肌和閉孔外肌之間,原本應該是低密度脂肪填充的狹小縫隙裡,硬生生擠進去了一截異常的軟組織影。
像一個倒掛在懸崖邊上的水滴。
再仔細看,這截軟組織影內部含有氣體,且與盆腔內擴張的小腸管腔相連。
近端小腸明顯擴張,直徑超過四釐米,裡面全是積液和積氣。
“閉孔疝。”技術員湊近螢幕,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“好傢伙,這位置藏得夠深的。平時掃腹部CT,如果不特意拉到盆底最下面,根本掃不到這兒。這病我幹了八年影像,活的只見過這一例。”“腸壁強化還在,沒有完全壞死,但缺血的程序已經啟動了。”林言指著螢幕上那段水滴狀的陰影,聲音平穩,“把影像傳回急診工作站,順便幫我拷一份在U盤裡。”
他轉身走出CT室,迎面碰上正焦躁地在走廊裡踱步的家屬。
中年男人一見林言,立馬迎上來,語氣裡帶著試探:“大夫,片子拍完了?到底是什麼情況?”
“右側閉孔疝,腸管卡在骨盆的一個縫隙裡了。”林言沒有停下腳步,一邊走一邊交代,“現在需要緊急手術。如果繼續拖延,腸管壞死,你母親就得做腸切除加造瘻,肚子上掛個糞袋。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,那種大手術的致死率極高。”
男人的臉色瞬間煞白,嘴唇囁嚅了幾下,之前那種防備和急躁被巨大的恐慌取代。“那……那現在咋辦?做!我們做手術!要多少錢我都去湊!”
“先去護士站辦住院手續,籤病危通知書。”林言推開急診辦公室的門,直接抓起座機聽筒,撥通了普外科二線的電話。
接電話的是普外科副主任醫師劉偉。
聽完林言的彙報,劉偉在電腦前調出了老太太的CT影像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,只能聽見滑鼠滾輪滑動的聲音。
“林言,這活兒普外接不了。”劉偉的聲音透著無奈和抗拒,“八十斤不到的老太太,基礎心肺功能極差,這麻醉關就是個鬼門關。
更要命的是位置,閉孔在盆底最深處,傳統開腹手術視野極差,得把膀胱、子宮全扒拉開才能勉強夠到。一旦傷了旁邊的閉孔靜脈叢,大出血在那個狹小空間裡根本止不住。張主任和王副主任今天去省裡開學術會了,科裡沒人敢動這個刀。”
“傳統開腹創傷太大,老太太確實扛不住。但可以做腹腔鏡。”林言盯著電腦螢幕,語速不減,“經腹腔入路(TAPP),不用大切口,直接在鏡下把腸管拉出來,然後用補片把閉孔塞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