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完年,來協和培訓的醫生們,能喘口氣了。
各個門診都恢復正常運作。
早上八點,急診樓會議室。
窗簾拉得嚴實。
投影儀的燈光打在幕布上。
三十名培訓學員坐在臺下。
楚建國坐在第一排正中。
今天是議,發病與死亡病例討論會。
醫學界最殘酷也是最核心的覆盤環節。
把失敗的病例拿出來,扒開揉碎了找原因。
幻燈片第一頁亮起,外院轉入。
男,四十五歲。
急性重型胰臟炎。
管床的住院醫站在講臺上,對著幻燈片彙報病史。“患者三天前飽餐後出現上腹部持續性劇痛。外院急診按急性胃炎給予解痙止痛治療,症狀無緩解。
二十四小時後出現少尿、呼吸困難。轉入我院時,已經出現ARDS(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徵),血壓60/40Hg。急診插管,大量補液,去甲腎上腺素維持血壓。入ICU後十二小時,患者發生心搏驟停,搶救無效死亡。”
住院醫彙報完畢,走下講臺。
會議室裡很安靜。
楚建國站起來,走到幕布旁邊。
“病歷都聽清楚了。”楚建國看了一眼臺下的三十個人,“重型胰臟炎,死亡率百分之三十。但這個病人從發病到死亡只有三天。死因是什麼?外院的失誤在哪裡?我們的處理有沒有問題?”
楚建國指著第一排的劉醫生。“劉志,你先說。”
劉醫生站起來,看著幻燈片上的化驗資料。
“外院首診誤診為胃炎,錯過了最初二十四小時的黃金液體復甦期。導致胰臟微迴圈缺血壞死加重。”劉醫生陳述邏輯,“轉入我院後,發生了嚴重的全身炎症反應綜合徵。我考慮死因是補液不足導致的不可逆休克,合併多器官功能衰竭。”
楚建國沒有評價。
他按了一下翻頁筆。
幕布上出現病人的出入量記錄。
“他轉入我院後的頭八個小時,我們補了八千毫升晶體液和兩千毫升膠體液。”楚建國指著資料,“他的CVP(中心靜脈壓)從四升到了十八。你覺得這是補液不足?”
劉醫生看著那個CVP資料,被噎住了。
CVP十八,說明心臟容量負荷已經極高,再補液就會心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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