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醫生愣了:“可如果是縱隔佔位,外院為什麼按喉水腫治了三天都沒查出來?”
“因為喉鳴掩蓋了所有下呼吸道的症狀。”林言抬手從搶救車裡拿出一個普通的硬式聽診器,戴上耳塞,把冰涼的膜型聽診頭貼在患者胸骨右緣第一肋間。
聽診器裡除了粗糙的喘鳴聲傳導,隱約夾雜著一陣微弱的雜音。
“氣管受壓偏移,伴有大血管受累的血流湍流雜音。”林言收起聽診器,“現在如果貿然做急診氣切,患者極有可能死在臺上。”
趙國光眉心跳了一下:“為什麼?”
“氣管切開的位置在第二到第四氣管軟骨環。”林言伸手在男人喉結下方比劃了一下,“如果縱隔佔位已經向頸根部蔓延,氣管前方的組織會有廣泛的側支迴圈代償。一旦切開頸前筋膜,極容易切到高度充盈的甲狀腺下靜脈叢,甚至直接戳破凸出胸骨上切跡的病灶。”
搶救室裡安靜下來。
監護儀上的血氧掉到了86%。
男人呼吸越來越費力,嘴唇開始發紺,兩隻手在床單上抓撓,眼神渙散。
“那怎麼弄?”沈強在旁邊攥著電話聽筒,“不氣切,他最多還能撐二十分鐘。現在推去CT室,他在機器裡憋死了算誰的?”
這是急診最典型的兩難死局。
不查CT,盲切可能大出血死在臺上;去查CT,患者在路上就可能窒息心律失常。
趙國光盯著林言:“你說怎麼辦?”
“不做常規氣切,用細管插管。同時床旁超聲引導下,先看頸根部氣管前方的血管情況。”林言伸手拿起急救車上的可視喉鏡和一根極細的4.0號加強型氣管導管。
成人常規氣管插管用的是7.5號或者8.0號,4.0號是給五六歲幼童用的細管,通氣阻力大,但在機械通氣支援下能暫時維持氧合。
“給兩毫克咪達唑侖,半支維庫溴銨。”林言下令。
護士看了一眼趙國光。
趙國光對林言早已刮目相看,也聽聞了他來協和的一些事蹟,立馬點頭:“按他說的做。”
藥物推注進去,男人緊繃的四肢迅速癱軟,呼吸驟停。
這是走鋼絲的時刻。
肌肉鬆弛劑一旦起效,患者完全失去自主呼吸,如果插管失敗,兩分鐘內大腦就會發生不可逆缺氧。
林言左手持可視喉鏡,順著患者嘴角滑入,挑起會厭。
顯示屏上,聲門裂隙幾乎閉合成一條極細的縫隙,兩側聲帶蒼白無力地耷拉著,完全無法外展。
林言右手握著那根細長的4.0號導管,導管內預先穿入了金屬導絲。
他的動作極輕,導管前端順著微小的縫隙滑進去,金屬導絲微微一抖,導管穿過聲門,進入氣管。
“拔導絲,接球囊。”林言說。
護士迅速拔出導絲,接上簡易呼吸器捏動球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