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老師。”賈磊站起來,“補液量足夠,但病人依然少尿,血壓不升。而且呼吸機引數設得很高,氣道壓達到了四十。這是典型的腹腔間隔室綜合徵(ACS)表現。
大量液體滲漏到腹腔和腸道組織里,腹腔壓力急劇升高,頂住膈肌導致呼吸衰竭,壓迫下腔靜脈導致迴心血量減少。”
賈磊停頓了一下,給出結論:“死因不是缺水,是水全跑到了肚子裡,把器官壓死了。急診在補液的同時,沒有及時測腹腔內壓。如果當時做腹腔穿刺引流或者直接開腹減壓,或許能挺過去。”
楚建國看著賈磊,點了點頭。
“說到點子上了。”楚建國雙手撐在講臺上,“重症胰臟炎的液體復甦,不是閉著眼睛灌水。水灌進去,血管裡留不住,全漏進組織間隙。腹腔高壓一旦形成,就是死迴圈。外科干預的時機,就在保守治療失效的那幾個小時裡。錯過了,人就沒了。”
林言坐在位置上,看著投影幕布。
他沒有出聲,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腹腔壓力變化的曲線圖。
他在腦子裡重構這個病人的生理模型。
前三天入量一萬兩千毫升,出量只有三千毫升。
九千毫升的水滯留在體內。
這種容量過負荷帶來的組織水腫,是致命的。
賈磊的分析很準,賈磊在協和這段時間的進步非常快,已經拋棄了機械的看病模式。
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。
楚建國合上講義。“散會。”
三十個學員收拾東西往外走。
賈磊走在走廊上,陳平跟在旁邊。
“老賈,你剛才那套推導,可以。”陳平說,“腹腔間隔室綜合徵,我在廣州也遇到過,當時真沒想起來。你腦子轉得挺快。”
賈磊把筆記本塞進口袋。
“不是我轉得快。”賈磊說,“你看林言怎麼看病。他不看單個症狀,他看整個水液代謝的平衡。我順著他平時查體的邏輯往回推。一萬兩千毫升的入量,三千毫升的出量,九千毫升的水只能在肚子裡。血壓不升,就是下腔靜脈被壓癟了。”
劉醫生走在他們後面。
他走得很慢,聽到了賈磊的話。
劉醫生抬頭,看著走在前面的林言。
林言穿著白大褂,身板筆直,手裡只拿了一本薄薄的筆記本。
中午十二點,一樓食堂。
林言端著餐盤,打了一份青椒肉絲,一份乾煸花菜。
沈強坐在他對面,盤子裡是紅燒大排。
沈強把排骨骨頭吐在桌上。
“今天議,楚老點評得很不留情面。”沈強吃了一口飯,“外院那個初診的醫生,如果今天坐在臺下,估計頭都抬不起來。一個胃炎的誤診,要了一條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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