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醫生您好，我是蘇瑤。我媽從護士那裡拿到了您的號碼，擅自聯絡您不好意思。我已經出院了，恢復得還可以。謝謝您。”
很正式的語氣，像是斟酌了很久才發的。
林言想了想，回了三個字：“多保重。”
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。
事情起變化是在第二天。
週五，早班。
林言七點到科室，換好白大褂出來，發現急診大廳裡多了幾個不該出現的人。
兩男一女，西裝革履，脖子上掛著工牌，工牌上寫著“江城市衛生健康委員會”。
旁邊跟著醫務科主任方正平和護理部的一個副主任。
方正平四十八歲，精瘦，髮際線靠後，是那種在醫院行政系統裡滾了二十年的人物，說話滴水不漏，笑容永遠恰到好處。
他正陪著衛健委的人在急診大廳裡走，一邊走一邊介紹：“我們急診科近年來在急危重症搶救方面持續投入，特別是在院前急救和院內綠色通道的銜接環節……”
林言退到分診臺後面，埋頭整理交班記錄。
院領導要來檢查這種事，在公立醫院隔三差五就有一回。
規培生的標準操作是：隱身，幹活，別出聲。
巡查的隊伍在急診科轉了一圈，沒有發現什麼大問題。
正準備走的時候，衛健委那個帶頭的中年男人突然停下來。
他看著急診科牆上的一塊展板，上面貼著近三個月的典型病例分析，其中一份是蘇瑤的宮外孕病例，作為“急診鑑別診斷”的教學案例被周明遠掛了上去。
“這個case挺好。”中年男人點了點展板，“轉運診斷是急性胃腸炎，接診後鑑別診斷為異位妊娠破裂？是誰首先提出異議的？”
方正平扭頭看向周明遠。
周明遠正端著他永恆的美式站在兩米外，被點到名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是我們科規培醫師林言首先提出的鑑別意見，我同意後安排了進一步檢查。”
中年男人“嗯”了一聲：“規培第幾年？”
“第一年，第八個月。”
“可以嘛。”中年男人笑了一下，沒再說什麼，帶著人走了。
方正平送走衛健委的人回來，經過分診臺的時候看了林言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，但林言本能地覺得不太對。
方正平這個人，他過去八個月只見過三次。
每次見面對方都很客氣，但那種客氣是一種對下級的公式化禮貌，裡面看不出什麼真實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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