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話，圍上來的人更多了。
有人問他宮裡的糧價，有人問他漕運的船期，還有個膽大的問他：“官人，聽說朝裡有人要停了咱們學堂，有這事沒有？”
李承乾挑能答的答兩句，答不了的直說不知道。學子們不惱，倒有人樂：“官人與我之前見過的那些當官的都不一樣。”
李承乾看著他：“你怕？”
“俺不怕。”那學子說得響亮，“俺們學的是真能用的東西。停了這兒的，但是停不了俺們心裡的。”
李承乾多看了那學子一眼，沒接話，把這句也記進了心裡。
午間，他隨學子們去飯堂，同席用飯。飯堂裡鬧鬨鬨的，掌勺師傅手一抖一勺，有學子嫌勺抖得狠，讓師傅拿勺背敲了一下手背：“再嚷，明日讓你來掌勺。”滿堂鬨笑。
菜是學堂一樣的菜：糙米飯，一葷一素一湯。葷是燉豆腐燴碎肉，李承乾吃得比平時慢，但是吃得很乾淨。
鄰座學子看他碗底不剩一粒米，笑：“官人是講究人，可還吃得慣？”
“東宮的膳食，”李承乾頓了頓，改口，“家裡的飯，雖然比這個要精細。可要說香，還是不如這個。”
午後還有半節制圖課，李承乾沒走也跟著繼續去旁聽。
課上是畫水輪。授課是個跛腳老匠人，曾經給將作大匠閻立德搭過手。他把一臺廢水輪抬進教室當場拆了，輻、軸、葉板一片片在地上擺開，擺得跟佈陣似的——讓學生先看後畫，“圖是給工匠看的。工匠看不懂的圖，畫得再美也是廢紙。”
李承乾蹲在地上看了許久，也跟著領了一張格子紙，一起照著畫圖。
他畫得很慢，旁人都交卷了，李承乾還在修改。交卷的學子圍過來看這位“外頭來的官人”作圖，沒有人笑話，有個學子蹲下來指點：“您的輪輻畫密了——輻條多未必結實，要看水衝哪一面。”
李承乾依言改了改。改完，那張圖就被先生收上去，跟學生的圖釘在了一起。
散課時，日頭已經偏西。
李承乾的隨從在院門口跟門房回話，嗓音壓得低，可“太子殿下”幾個字，還是讓路過的學子聽了個正著。那學子扭頭就往教室跑。
教室裡，最先變臉色的是王小滿。他想起自己教“官人”算賬，臉“騰”地一下就紅了，紅完了又白，起身就要行李。李承乾一把托住他：“在這學堂裡，可不興這個。”
可訊息算是壓不住了。學子們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，自發的，亂糟糟的，卻一個比一個站得直。
“太子殿下——”
喊聲從一間教室傳到另一間，最後滿院子都是。學子們立在廊下、院中、門口，朝著他長揖到地。
李承乾站在院子當中，受了這個禮。
出學堂的時候，隨從迎上來牽馬，低聲問：“殿下，今日記的檔，要不要謄一份送宮裡？”
李承乾翻身上馬，擺手。
“是孤自己要去聽的，不是做給誰看的。”
馬蹄聲遠了。隨從跟在後頭，瞧見太子殿下一路上嘴沒閒著——唸叨的都是“次序”“缺口”“賬合了河就通了”，唸到後來，笑了一聲，自言自語：
“兩三年後，這些學生就能在各個位置發揮出作用。大唐從來不缺聰明人，缺的，是教聰明人幹活的地方。”
話雖如此，當晚，宮裡還是知道了。
。飯用席同課聽桌同子學與，聽旁堂學知致至車輕子太：行一有只，案的民世李上擺報閒的騎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