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獨這生蒜,味兒太沖,她琢磨著自己還得再練練。
除此以外,還得有一道硬菜紅燒帶魚,這手藝她拿捏不準,索性留給婆婆張明霞掌勺。
再加上一個木耳炒肉片,最後再攤個金黃軟嫩的雞蛋。
四道菜,有葷有素,在這個年頭招待客人絕對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體面。
婆媳倆都是幹活麻利的性子,煤站送煤的師傅蹬著板車上門前,菜就已經齊齊整整地切配好,只等客人到了就下鍋。
大雜院裡,家家戶戶都恨不得把巴掌大的空地掰成兩半用,哪有寬敞的地方堆煤?
三百斤的煤球可不是個小數目,送煤師傅用鐵簸箕一趟趟往裡倒騰,最後實在沒轍,只能把一百多個煤球碼得整整齊齊,全擠進了張明霞的床底下。
這邊顧歲歲正戴著套袖、灰頭土臉地往屋裡搬剩下的煤球,耳邊突然飄來一聲陰陽怪氣的調門。
“哎呦,小顧啊,你這是從哪兒整來這麼些煤啊?我記著你家不就小沈一個人有定量嗎?這可超了不少吧?”
葛桂香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出來了,雙手抱臂,斜倚在門框上。
她看著顧歲歲一趟趟往屋裡折騰煤,那雙三角眼裡滿是止不住的眼熱,酸氣直冒。
“你這還不會是投機倒把弄來的吧?”
老沈家都是小氣人,上次孩子跟他們要塊兒雞肉都不給!
顧歲歲手裡端著一簸箕煤球,連眼皮都沒撩一下,語氣輕飄飄的。
“你這嘴皮子可真賤........你孃家從哪兒來的煤,我這煤就是從哪兒來的!”
這話一齣,葛桂香先是一愣,隨後反應過來後,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,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慌張。
“你........你這小媳婦怎麼說話的!你管我孃家從哪兒來的煤,我.......”
她色厲內荏地結巴著,話還沒來得及找補完,身後的門板“吱呀”一聲被人從裡面拽開。
黃老太太沉著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跨出門檻,一雙精明的眼睛死死剜著葛桂香。
“我說呢!我說家裡這個月的煤怎麼用得這麼快!鬧了半天,你是不是又往你孃家倒騰東西了?感情你是拿著老黃家的東西去填你孃家的窟窿了!”
葛桂香嚇得一哆嗦,趕緊轉過身,討好地去拉婆婆的胳膊。
“媽!您別聽她瞎胡說!我啥時候往孃家倒騰煤了.......”
黃老太太雖說看在寶貝大孫子的份上,平日裡對這個兒媳婦高看一眼,但她把家裡的錢糧煤票攥得比命還緊,用多少給多少,哪能容忍別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拔毛?
“你說沒有?那你給我解釋解釋,家裡那煤長腿跑了不成?”老太太步步緊逼。
“這我哪兒知道啊,平時又不是我做飯.......”
葛桂香眼珠子滴溜溜一轉,猛地拔高了嗓門。
“哎呀,媽,您聽!小寶好像在屋裡哭了,是不是有人欺負他了?我趕緊去看看!”
說完,她像被狗攆了似的,腳底抹油直接溜回了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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