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舊傷新痕與生死契闊
一、寒夜刀聲
鎮南王府的臘梅開得最盛時,沈明珠總愛在廊下煮茶。宇文梟特意讓人在青石地上嵌了防滑的銅條,她踩著那些凸起的紋路走到茶爐邊,指尖撫過燙金的茶經盲文刻本,聽見炭火爆裂的輕響裡混進些微異樣的動靜。
“誰在那裡?” 她將銀茶匙握緊,指節抵著茶盞邊緣。這是宇文梟教她的法子,遇險時用瓷器碎裂聲示警。
陰影裡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,不是府裡侍衛的皂衣,倒像是粗麻囚服的質感。沈明珠嗅到一股熟悉的黴味,與當年沈家地牢裡的氣息如出一轍 —— 那是李氏被關押時穿的囚服味道。
“沈明珠,別來無恙。” 女人的聲音嘶啞如破鑼,帶著鐵鏈拖地的鈍響。沈明珠的茶盞險些脫手,她記得這聲音,是李氏的貼身侍女春紅,當年因參與縱火案被杖責流放,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春桃提著燈籠趕來時,正見春紅舉著半截斷裂的窗欞木刺撲向沈明珠。丫鬟尖叫著撲過去,卻被對方狠狠推倒在地。沈明珠摸索著後退,後腰撞到茶爐,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腕上,疼得她眼前發黑。
“老夫人在天牢裡被折磨得不成人形,你卻在這裡享清福!” 春紅的指甲掐進沈明珠的胳膊,“她託我帶句話,沈家的冤魂不會放過你!”
刀鋒破空的銳響突然撕裂寒夜。沈明珠感覺到一股勁風擦過耳畔,春紅的慘叫戛然而止。她被人猛地拽進一個帶著雪松香的懷抱,宇文梟的氣息裡混著濃重的血腥氣,顯然是剛從外面趕回。
“嚇到了?” 他的手掌按在她後心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。沈明珠摸到他腰間佩劍的溫度,知道方才那一劍是他出的手。
春桃哭著點燃廊下的燈籠,沈明珠才 “看” 清眼前的景象 —— 春紅倒在血泊裡,胸口插著支羽箭,箭尾的鵰翎正是鎮南軍的制式。宇文梟的親衛統領單膝跪地,聲音發顫:“屬下失職,請王爺降罪!”
“查。” 宇文梟只吐了一個字,指尖卻在沈明珠被燙傷的手腕上反覆摩挲。沈明珠能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,這是他動了真怒的模樣。
回到內室上藥時,沈明珠摸到宇文梟袖管裡的硬物 —— 是枚蠟封的密信。她沒有多問,只是將塗了藥膏的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:“是衝著我來的,與王府無關。”
“你是本王的王妃。” 宇文梟的聲音像淬了冰,“動你,就是與整個鎮南軍為敵。” 他突然將密信塞進她手裡,“李氏在天牢裡勾結了三皇子的人,他們想借沈家舊案扳倒我。”
沈明珠的指尖撫過蠟封上的虎頭印記,那是三皇子的私章。她想起白日里太醫院送來的安胎藥,藥氣裡隱約摻了些紅花的澀味 —— 原來殺機早就藏在尋常日子裡。
寒夜的風捲著雪籽打在窗上,宇文梟突然將她抱得很緊:“明日我送你去城外別院,那裡有暗衛守著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 沈明珠的臉頰貼著他冰冷的甲冑,“你忘了?我答應過要陪你面對。” 她摸到他後背那道舊傷的疤痕,是當年救他弟弟時留下的,“就像你當年不丟下受傷的將士,我也不會丟下你。”
燭火突然爆出燈花,映得兩人交握的手上,那枚 “康寧” 玉佩泛起溫潤的光。
二、血書與刀
三皇子的人在天牢裡害死李氏的訊息傳到王府時,沈明珠正在整理父兄的舊物。樟木箱底層壓著卷泛黃的布帛,她摸出上面的針腳,認出是母親親手繡的沈家族譜,邊角處繡著朵小小的珍珠梅。
“小姐,三皇子在朝堂上哭訴,說王爺苛待罪臣家眷。” 春桃的聲音帶著驚慌,“連太后都被說動了,讓王爺進宮回話呢。”
沈明珠將布帛摺好塞進袖中,指尖還殘留著繡線的粗糙感。“備車,我要去天牢。”
天牢的石階滑膩冰冷,沈明珠扶著獄卒的胳膊往下走,聞到鐵鏽與血腥氣交織的惡臭。李氏的屍體就停在牢房角落,沈明珠摸到她枯瘦的手腕,發現指骨處有明顯的勒痕 —— 不是自盡,是被人活活勒死的。
“沈小姐請看這個。” 老獄卒塞給她一塊染血的麻布,上面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。沈明珠的指尖撫過那些凸起的筆畫,心臟驟然緊縮 —— 上面寫著三皇子與敵國私通的證據,還有李氏被迫偽造的 “沈將軍通敵” 的供詞。
“老夫人昨晚拼死塞給我的。” 老獄卒的聲音壓得極低,“她說只有您能看懂這血書裡的門道。”
沈明珠突然摸到李氏緊握的拳頭,掰開時掉出半枚斷裂的玉佩,正是當年張大戶家送來的聘禮。她瞬間明白了 —— 李氏到死都在暗示,當年的逼婚是三皇子在背後指使,目的就是毀掉沈家最後的血脈。
回到王府時,宇文梟正對著沙盤出神。他的披風上沾著雪,沈明珠摸到肩甲處的凹陷,知道他又與人動了手。“三皇子在宮門口攔我,說要拿你去見駕。” 他的聲音裡帶著寒意,“我廢了他兩個護衛的手。”
沈明珠將血書攤在沙盤上,用指尖劃出三皇子與敵國往來的路線。“李氏雖是咎由自取,卻留下了扳倒三皇子的證據。” 她摸到宇文梟驟然繃緊的脊背,“你信我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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